第702章 來自欺騙者的仁慈

  於是，在這樣的需求之下，「濾鏡系統」應運而生。

  光是研發這個系統，就耗費了所長大半的青春。

  他從年輕的接任者，變成了現在的老油條，數十年的時光匆匆而過，他因為這項任務的需求，成了被上頭看重的專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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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說，是「環」成就了他。

  如果沒有眼前這個龐然大物，研究所可能很早就解散了，他也可能和很多亂世里的普通人一樣，抱著一身才學，卻流離失所，運氣好還能找到某個勢力收留，運氣不好，就在逃難的路上被炮火轟成碎片。

  人命如草芥，他人到中年，早已認清了這個時代的真理。

  即便是一座繁華的城市，看上去人們安居樂業，宛如世外桃源，也可能在一個不知從哪飛來的飛彈之下淪為人間煉獄。

  一切「美好」，在戰爭沒有結束之前，皆是搖搖欲墜的空中樓閣，甚至可能會因為美好，引來有心之人的覬覦和惡念。

  想到這，所長看著玻璃屏障上反射的，有些滄桑的人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也是身不由己，我也是身不由己，如果有一天你意識到了真相，也請理解一下我……」

  他用沒人能聽到的聲音，對著屏障內的圓環呢喃道。

  陪伴……守護孩子的童年……多麼美好的技術應用。　　可在這個時代，沒有用。

  所長之所以對戰前文明充滿嚮往，也是受到了「環」的影響。

  「造出這麼大的東西，用了這麼多強大的技術，只是為了讓孩子們得到陪伴……」

  那個時代的人，是有多麼「無聊」，又多麼「充滿善意」。

  但這一切，如今都淪為了戰爭的工具。

  所長輕輕地伸出手，放在玻璃屏障上，像是在隔空撫摸著那精緻的圓環。

  他實際上是最沒有資格「傷春悲秋」的那個人。

  濾鏡的設想是他提出來的，前期的實驗和之後的研發工作都是他在主導。

  作為研究所的所長，是他帶領著眾人，親手製造出了將「環」囚禁在虛幻之中的濾鏡，親手將這個曾經用於陪伴小孩子的玩具變成了殺戮的兵器。

  如果有一天玩火自焚，他肯定會被火追著燒。

  「明明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還在這悲嘆，還真挺噁心的……」

  但又能怎麼辦呢？　　就像他在指揮室里說的那樣。

  有得選嗎？

  有得選，他就不會在這裡了……

  親手覆滅美好的人，也不會是他。

  但總會有人在世道的逼迫下，走上這條路，現在只是恰好這個人是他罷了。

  「環，你說，有一天，和平會到來嗎？」

  他對著玻璃屏障，問出了這個他日日夜夜都在思考的問題。

  可當他問出這個問題時，眼前浮現的卻是划過藍天的飛彈、肆虐的白光、淪為廢墟的城市、漫天的飛灰……

  就連身為人類的他，都對未來不抱期望。

  他看到的未來，一片灰敗。

  那都是可以預見的結果，所有人都知道，但沒有人會「停下」，還是會任由一切發展下去，到達那個既定的結局。

  這就是戰爭，一旦開始，就無法結束。　　「也許有一天，打到人都沒了，就不會再打了吧？」

  「等到那一天，環，你也許就會解放了……」

  「那時候，你會怎麼做呢？」

  所長頓了頓，目光瞥向周圍，那些下屬隔得很遠，都在忙著自己的工作。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看向玻璃屏障內的巨大圓環。

  「我給濾鏡系統里加了一些設置，如果五十年內，你沒有再接收到關於戰爭的指令的話，濾鏡系統就會自動解除，這件事只有我自己一個人知道，就當是我留給你的最後一點『仁慈』吧。」

  「雖然我來談論仁慈，確實有些可笑……」

  所長自嘲地笑了一聲，隨後收斂了笑容，無比認真地看著屏障內的圓環，念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

  「有一天，真的打到沒人了……請你帶著人類最後的種子，帶著那些剩下的孩子，去找到一個沒有戰爭，天空是藍色的地方，然後，守護著他們，陪伴著他們長大。」

  「不要告訴他們，曾經發生了什麼。」

  「不要告訴他們，戰爭有多麼慘烈。」　　「不要告訴他們，人類流了多少鮮血。」

  「不要告訴他們，世界為何千瘡百孔。」

  「不要告訴他們，前輩們幹了多少蠢事。」

  「不要告訴他們……因為即便他們知道了，也依然會重蹈覆轍……」

  ……

  房間裡的陰涼驅散了午後的暑氣。

  小孩子的身上有一股特別的味道……帶著活潑的奶香味，也許還摻雜著一絲洗衣粉的淡淡香氣。

  因為小孩子總是多動的，這些味道被甩得到處都是。

  「阿圍！阿圍！」

  幾聲呼喚將林異從恍惚中喚醒。

  「你怎麼在發呆？投骰子啊，到你啦！」

  「哦，哦。」林異呆呆地應了幾聲。　　他看了看手裡，那張飛彈卡已經消失不見，再看秦天的那棟三級房子，依然還完好無損。

  飛彈卡被賴掉了。

  賴了就賴了吧，林異釋懷地輕笑了一聲。

  一局遊戲而已，又不是多麼重要的事。

  「又不是在打仗。」

  他隨手投出骰子……然後他的小人就被關進了監獄。

  「哈哈哈，阿圍！你運氣好爛啊。」

  小夥伴捧腹大笑，倒在了地上。

  笑夠了，才坐起來，「眼含熱淚」地占領了幾塊地，基本上已經鎖定了勝局。

  等林異出獄的時候，地圖上已經全是秦天的地盤了。

  「哼哼哼！阿圍！認輸吧！戰爭已經結束啦！我贏定了！」

  「好啊。」　　林異看著他囂張的樣子，平靜地答應了下來。

  「啊？」秦天也沒想到，林異居然會答應得這麼果斷，不是應該不依不饒地再鏖戰幾個回合，最後資金鍊徹底斷裂，走投無路四面楚歌的時候再求饒認輸嗎？

  這樣就認輸了，他倒是有點不痛快了……

  「再玩幾回合。」

  「都是你的地盤了，還玩啥。」

  「雖然是這麼說沒錯，但贏得有點不痛快，都沒爽夠呢……」小夥伴有些懊惱。

  「但開局的時候，你想要的不就是『獲勝』嗎？現在明明已經得到勝利了，你為什麼又在渴求別的呢？」

  林異這有些直白的問題，把還是小孩子的秦天弄得有些宕機。

  「那……就結束啦？」

  「嗯啊，結束了，你贏了。」

  贏了？

  秦天怔怔地看著棋盤。　　大富翁的地圖上到處都是他的地盤，他的小人耀武揚威地站在地圖中間，而在他的身邊，放著厚厚的鈔票，都是他堆積的「資本」，勝利的天平早已倒向了他。

  這一瞬間，秦天卻有些迷茫。

  勝利了，但為什麼還是感覺不到開心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