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幻夢與現實
「阿亮，明天回家一趟吧。」
「不回。」
「你奶奶想再見你一面。」
「……好。」
……
床邊，男人抓住了那隻枯瘦蒼老的手。
隔代的兩輩人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感受著對方的溫度。
「阿亮，該放下了。」
一句淡淡的囑咐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男人手上一顫，就像是沒聽到一般，可他突然有些恍惚的眼神卻徹底出賣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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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亮，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人生還有這麼長呢，要向前看。」
「……」 沉默。
「奶奶說的話你聽見沒？」
「聽見了。」
「你爸年紀也大了，公司不能就靠他一個人，你得去幫幫他……該負起責任了。」
「好。」男人點頭應了下來。
「你自己一個人，有好好吃飯嗎？」
「有的奶奶。」
「上次來的時候，我看你亂糟糟的，這一次倒是收拾得挺乾淨，鬍子也剃了，頭髮也剪了，衣服總算不是那兩件了……你沒看到，你剛來的時候，你爸都在笑……這樣多好，總有很多人在關心你的……」
奶奶嘮嘮叨叨的，東一句西一句地念叨著。
孫子坐在一旁，時而點頭，時而輕輕地回答，可卻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家裡其他的晚輩到來，奶奶才放開了孫子的手。
男人安安靜靜地退到了一邊，像是一位旁觀的群眾，獨自地待在角落，一動不動。 許久。
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
「阿亮。」
「爸。」
聽到這聲爸，中年人渾身抖了一下。
「想回公司嗎？」
「可以。」
「你要是不想的話……」本以為會遭到拒絕的中年人，話語卡在了一半，才反應過來：「你真願意回？」
「嗯，我聽奶奶的。」
「那就好，那就好……」明明是父親的身份，中年人卻有些侷促，一連說了幾個「好」。
中年人打量著兒子清爽的裝扮，眼神中的緊張舒緩了不少。
「最近公司在擴展項目，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堂弟堂妹他們又太小，幫不上多少……阿亮，你是有能力的，不要荒廢了自己的能力。」 「好的爸。」
「我也不是說公司很重要，就是……我覺得你應該站上更大的舞台，既然爸搭好了這個平台，就不要浪費，以你的能力，絕對能站到更高的地方……爸爸媽媽，都會為你驕傲。」
也許是害怕兒子誤會什麼，中年人磕磕絆絆地解釋著，不像是一位叱吒商場的老闆，倒像是一位正在低頭匯報工作的小員工。
在愛的人面前，總是很卑微。
「爸，不用擔心我。」男人轉頭看向父親，目光落在那發白的頭髮上，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我不是擔心你，你有什麼可擔心的，一個大男人，爸知道你很堅強……」
「別說了爸，你一說謊就結巴，以前我媽問你有沒有藏私房錢的時候你就這樣。」
「哈哈，你還記得啊。」中年人撓了撓頭，露出了一個尷尬的笑。
僵硬的氣氛，頓時緩和了許多。
「你也不去染染髮，全都白了……」
「我覺得這樣挺帥的，而且看起來很有威嚴，那些合作夥伴都說我這樣看起來很有資歷……你還說我呢，你之前那個不著邊際的樣子，看上去還以為是哪裡跑出來的流浪漢。」
「我不會了，爸，我想清楚了。」 中年人停頓了片刻，才鄭重地問道：「真想清楚了？」
「嗯……也不是完全想清楚，想清楚了一些，還在徹底想清楚的道路上，可能再過一段時間，就會突然想通。」
「那就好，那就好。」
他也不渴望兒子能一下走出來，就讓時間慢慢治癒一切吧。
「公司現在很困難嗎？」
「沒，就是最近擴展了很多業務，又接了幾個大公司的項目，做ai那個萬伊你知道吧？」
「當然知道，赫赫有名，他怎麼看上我們家這個小公司了？」
「瞧你說的，咱們家的公司雖然小，但技術可是獨一無二的。」
「所以我們的合作夥伴就是萬伊？他需要我們做什麼？」
「等你回去再說吧，不急。」
……
夜晚，男人再次打開了屏幕，運行起了那個將他拯救出來的程序。 「呂穹，我爸需要我，我得回去了。」
他沒有任何操作，當然也不會得到任何回應。
但他也不需要回應，他只是自言自語著，似乎只要把話說出來就會好受許多。
「謝謝你這段時間的陪伴。」
「我……很想你。」
「但是，我不能一直陪著你。」
「今天我回家，看見我爸老了很多，頭髮都白了，我媽躲得遠遠的，一直在看我，卻不敢過來和我說話。」
「奶奶又在勸我，她每一次都勸我，我之前每一次都沒放在心上，可是……以後她可能再也沒有機會勸我了，我……總得聽一次吧？」
「你活著的時候，總是告訴我，要在意身邊的人，你會和我分享生活中遇見的那些人，樓道里的大爺、賣早餐的阿姨，以前我總是沒放在心上。」
「呵呵，現在我才發現，我是多麼固執的一個人，我其實一直沒聽你的話，怪不得你以前經常罵我。」
「該罵，罵得對，我確實固執，沒心沒肺。」
「呂穹，我意識到我的錯誤了……」 「呂穹，我會改的。」
「那你呢？你會回來嗎？」
男人抬眸，望向屏幕。
無人回應。
答案，似乎也不這麼重要了……
男人關上了屏幕，回到了現實，他擦去了眼眶裡的濕潤，轉頭收拾東西。
明天，就該回家了，還有很多事情在等著他。
如果呂穹還在的話，肯定也不想看著他這麼消沉下去，那個溫柔的女孩一定會幫他整理好衣領，一邊微笑，一邊握著拳對他加油，鼓勵他一往無前地邁向遠方。
不用在程序里確認，他都知道那個女孩會怎麼做。
他了解她，也清楚她的期待。
收拾完行李，他又看了一眼早已熄滅的屏幕。
不知為何，在放下一切之後，嘴角反倒勾起了一道釋懷的弧度。 「呂穹，我知道你在。」
「我要出發了，你要一起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