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一段程序

  從那天起，男人就一直玩著這個自製的「小遊戲」。

  他是遊戲的主角，那個胖乎乎的小男孩。

  有時候路過反光的窗戶，他還能看到自己那張可愛的胖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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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總是會心一笑，因為那就是小時候的他。

  而那個女孩，也是小時候的樣子。

  他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間教室，他歪過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沐浴在陽光之中的神祇。

  然後一向不喜歡分享零食的他，第一次遞出了手中的零食，問對方要不要吃。

  每每想起那個時候，他總是很懷念。

  都說隨著長大，人會慢慢失去童年的記憶，可不知為何，他記得很清楚，而且那些畫面還不斷在他的腦海中重複，喧鬧不停。

  他只能將一切都記錄下來，寫進程序里。

  重新再「經歷」一遍那些事，讓他覺得自己依然還活著。

  自從那天開始遊戲之後，他的生活態度就變了，不再頹廢，不再落寞，他將自己的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將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就連外表都恢復到了曾經那帥氣的樣子。　　他不再會熬夜通宵，而是在每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好好洗漱，準備好早餐，然後在早餐之後開啟充實的一天。

  「就像是她還在的時候一樣。」

  男人會在晚上忙完工作的時候，打開程序，再次回到那個虛構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他們才剛剛認識，是一對不怎麼熟悉的同桌。

  他不知道怎麼交朋友，只是記起了老爹的話：「你要是碰上喜歡的小朋友，就把零食分給對方，然後問對方能不能成為你的朋友，很簡單的……」

  於是他就把零食分給了那個可愛的女孩，他喜歡她，可那個女孩總是不接受他的分享。

  「雷德亮，現在在上課啦，不要給我拿零食。」

  「雷德亮，我不喜歡辣條的味道，你自己吃吧。」

  「雷德亮，吃薯片手會很髒，我還要寫作業。」

  「雷德亮，你還沒吃早餐吧，我看到你把包子扔進垃圾桶了，你現在一定很餓，你就自己吃吧……」

  她總是溫柔地對他表示拒絕，這讓那時候的雷德亮很懊惱。

  如果無法分享零食的話，該怎麼和她成為朋友呢？　　雷德亮沒有問老爹，他想著，如果老爹得知他連個朋友都交不到的話，一定會嘲笑他的。

  於是雷德亮就憋著，一直找機會和同桌交朋友。

  終於有一次，女孩收下了他的零食。

  「謝謝你的蛋卷，很好吃。」

  「你……你你……」雷德亮看著小口品嘗蛋卷的女孩，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你怎麼結巴了？」女孩疑惑地問道。

  「你終於願意接受我的食物了，那是不是證明你願意成為我的朋友了？」

  「啊？我們不是早就是朋友了嗎？」女孩愣愣地看著他。

  什麼？！早就是朋友了？

  不是接受分享才能成為朋友嗎？

  老爹騙我？

  雷德亮心中震撼萬分，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了兩人早就成為朋友的事實。　　「我還以為，你不吃我的零食，是討厭我呢……」

  「不是啦，是我媽媽不讓我吃太多零食，如果我身上有味道的話，回去她會罵我的。」

  「哦哦哦，怪不得你不吃辣條，那我以後帶些沒有味道的零食給你。」

  「謝謝你。」

  「呃，我能再確定一下嗎？我們真的是朋友了？」

  「是呀。」

  「好耶！」

  好耶！屏幕前的男人像是個小孩子一樣，激動地握起了拳頭。

  以往在通關那些高難遊戲的時候，他都沒有現在這麼激動。

  可在激動之後，便是無盡的落寞。

  他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個頹廢的樣子，呆呆地望著屏幕，思緒飄到了遠方。

  屏幕里，放學後的教室內，學生們吵吵鬧鬧，即將落下的暖陽不再刺眼，鋪在課桌上，像是給教室蓋上了一層橙色的被子，兩小無猜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沒什麼意義的話題，女孩的輕笑聲在耳邊迴蕩。　　而在屏幕之外，是那個將自己打理得乾乾淨淨，眼眸中卻難掩破裂的男人。

  不遠處的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中的一男一女坐在摩天輪上，兩張臉親密地貼在一起，時間定格在那一瞬間的燦爛。

  男人呆呆地坐了許久，直到女孩吃完蛋卷，微笑著道別。

  視野中只剩下空空蕩蕩的教室，橙黃色的被子被拉得很長，樹影搖晃，撥動著屏幕內外兩人的心神。

  小胖子關上書包，離開教室。

  男人關上屏幕，走向床鋪。

  一天結束了，又要開始期待新的一天。

  男人看著床頭柜上的照片，進入了美妙的沉眠。

  摩天輪好似又動了起來，照片中的兩人拍完照後，便熱烈地吻在了一起，遠處的燈光搖曳，在掛著眼淚的眼帘中變成朦朧的光點，不知真假……

  醒來、沉眠、醒來、沉眠，日復一日。

  「雷德亮，初中我們還當同桌嗎？」　　「雷德亮，你要上哪個高中呀？」

  「雷德亮，我們報同一個大學吧？」

  「雷德亮，明天陪我去咖啡廳複習。」

  「雷德亮，那個叫何雨的女生是誰！怎麼一直找你聊天！」

  「雷德亮，你說我們有生之年能不能去太陽上旅行啊？」

  「雷德亮，你說如果人類沒有情感的話會變成怎樣？」

  「雷德亮，你說如果我消失了，你會來找我嗎？」

  「雷德亮，我願意……」

  屏幕里的小胖子長成了大人，女孩也出落得愈發溫柔恬靜，他們始終緊緊地依靠在一起。

  他們一起研究樹葉落下的軌跡，一邊想像著牆皮的裂紋會變成怎樣的「怪獸」。

  他們從幼稚到成熟，從陌生到相愛，從教室里笨拙的分享，到摩天輪上，女孩說出那句「我願意」。

  一切水到渠成，猶如他曾經經歷過的那樣。　　屏幕的光閃爍著，男人看著那摩天輪上面露嬌羞的女孩，眼眸中閃過了一絲迷茫。

  他回頭看了一眼床頭櫃，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停滯了許久。

  程序里的畫面還在繼續，現實卻好像定格在了那一天。

  之後的一切，便是急轉直下，直至破滅。

  他忽然覺得心臟有些抽痛，恰逢此時，屏幕里的「他」對面前的女孩說出了一生的誓言。

  「呂穹，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一直都會在的。

  聽著那熟悉的誓言，屏幕外的男人又是一陣愣神。

  他好像並沒有遵守諾言。

  燈光搖曳，摩天輪還在緩緩地旋轉著，屏幕里的你儂我儂成了模糊的混沌，男人靠在了椅子上，雙手無力地垂下。

  他好像，不知道該如何「操作」了。

  明明是既定的程序，卻如同抓不住的命運一般，在摩天輪下落的那一刻，墜入無底深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