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究竟是什麼
「嘀嘀嘀。」
耳邊迴蕩著有規律的嘀嘀聲，像是醫院病房裡心電監護儀的聲音，又像是電腦機房裡設備運轉的聲音。
伴隨著這緩慢而有節奏的聲音，李醫生跌入了意識深處。
他沒有再對自己進行手術，而是順著綠色的數據光流，墜入更深的區域。
在那一個個相似又不盡相同的「呂穹」之下，似乎還藏著一些更隱蔽的東西。
一些綠穹不想被看到，設立了層層限制，阻止自己說出來，阻止他人窺探，像是寶藏一樣護在懷中的東西。
但現在，藉助著林異的力量，李醫生得以穿梭其中，看到了一絲早已被數據埋沒的真相。
……
有人在搗鼓著什麼。
一位戴著眼鏡，面目滄桑的男人，正敲擊著鍵盤，在計算機上敲下一段又一段的代碼。
然後刪除。
他敲了刪，刪了又敲，似乎怎麼也不滿意。 有時他又會登錄論壇，他也不發帖，就單純地在上面漫無目的地閒逛，像是在尋求某種靈感。
有時看到一段代碼，他會盯著屏幕，發呆半天，最後將代碼複製到自己的計算機上，修修改改。
這樣的過程重複了不知多久。
計算機打開，男人滄桑的面容就會出現在屏幕前，計算機關閉，眼前就會變成一片虛無黑暗，直到下一次「光芒」再次照進來。
男人的臉上似乎沒有笑容，他永遠都是那副喪喪的樣子，不修邊幅，頭髮很長了，亂七八糟的，他也不去打理，眼眶始終深陷，像是很久都沒有睡過好覺一樣。
他有時候會托著下巴，在電腦屏幕前坐一整個晚上，直到清晨的陽光打在窗簾上，外面傳來嘰嘰喳喳的鳥叫聲。
他什麼都沒幹，只是呆呆地坐著，望眼欲穿……
儘管如此，代碼還是一段一段地敲了出來。
因為經常瀏覽論壇，查找資料，男人從一開始的半天敲不出一行字，變成了一個熟手。
雖然代碼的形式還很幼稚，表現方式有些笨拙，但男人經常會修改優化，這件事似乎成為了他生活的常態。
鬍子長了，扎到了脖子，才會去剃掉，頭髮遮住了眼睛，就用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找到的繩子綁起來。
滄桑，狼狽，他似乎對生活毫無熱情，除了看向屏幕上的代碼時，偶爾會散發出一絲希冀的光。 可惜的是，那光芒也弱小得像是烈日下的燭光，常常隱沒在那份落寞之下。
屏幕亮了又暗，始終是那個男人的臉，代碼越來越長，越來越複雜。
他敲代碼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敲出的東西也愈發精簡有用……
直到某個深夜，屏幕的光照在男人陰沉的臉上，他眼睛頹廢地半閉著，面無表情，手腕卻在鍵盤上飛快地移動，就保持著這個猶如「喪屍」般的姿態，他敲完了代碼的最後一行。
檢查，沒有報錯。
呼～
「喪屍」長舒了一口氣，那種渺小而刺眼的光再次出現在了他的眼裡。
他的手有些顫抖，再次檢查，依舊沒有報錯。
眼中的光更亮了。
測試了一下運行環境，兼容性，以及雜七雜八的事項，男人支起了身子，不再是之前那佝僂頹廢的樣子。
他眼中的光芒更甚，透過四散垂落的劉海，仿佛又找到某種存在的意義。
然後，他關上了屏幕。 ……
也許是第二天，又或是第三天，反正是在之後的某一天清晨，屏幕再次打開。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位頹廢的男人，而是一位梳洗打扮得規規矩矩的「帥哥」，他刮乾淨了雜亂的胡茬，找理髮店剪了一頭清爽的短髮，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襯衫，甚至連那亂糟糟的房間都整理了一遍。
他對著攝像頭，擠出了一個彆扭的微笑，也許是太久沒笑了，臉上的肉以一種奇異的方式擠在了一起，像是馬戲團里怪笑的木偶。
調整了許久，他才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運行起那個他研發許久的程序，機器似乎有些卡頓，但不要緊，隨著進度條到達100，乾淨的程序界面出現在了男人明亮的黑色眼眸里。
開始。
界面展開，變成了一間教室。
教室里，有很多正在等待上課的小孩子。
男人毫不猶豫地移動視角，看向了側面。
旁邊，坐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乖乖地坐在座位上，窗外的光打在她的側臉上，給她的髮絲鍍上了一層神聖無比的金光。
那金光同樣透過屏幕，落在了男人的眼眸之中。 那一刻，他的眼眶中似乎出現了一些晶瑩剔透的東西，呼吸停滯。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屏幕，直到那個女孩緩緩地轉過身來……
「你……怎麼一直看著我？」女孩好奇地問道，沒有對他直勾勾盯著的責備，只有關心與疑惑。
男人又愣了，他聽著那清脆的聲音，努力地不讓眼眶中的東西落下。
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他所控制的「角色」也立即對那位女孩作出了回復。
「你好，我叫雷德亮，你要吃零食嗎？」
面對女孩的疑問，屏幕中的角色伸出了一隻小胖手，小胖手抓著一包薯片，似乎是要分享給那位可愛的小女孩。
「不用了，還在上課，我媽媽和我說，上課不能吃東西，你也不要吃了好嗎？」
「哦。」小胖手尷尬地將薯片收了回來，乖乖地塞進了抽屜里。
第一次見面，似乎給她的印象不是很好，視角的主人大概是有些沮喪，就連視線都垂了下來，盯著下方，兩隻小胖手放在膝蓋上，不知如何是好地扣來扣去。
直到，那清脆悅耳的聲音再次傳來：「我叫呂穹。」
視角瞬間抬起，映入眼帘的是那張可愛的臉，臉上掛著友好的笑容，髮絲依舊鍍著神聖的金光，猶如降臨凡間拯救世人的神祇。 視野凝固。
屏幕之外的男人，沒有動，只是呆呆地望著屏幕，眼眶之中的晶瑩終於控制不住，順著眼角爬下，滑過稜角分明的下巴，砸落在了鍵盤之上。
他的手僵硬在鍵盤上，嘴巴微微張開，低聲嘟囔著什麼。
仔細聽，似乎是在重複著一句話：
「呂穹，我在。」
「呂穹，我在。」
「呂穹，我在。」
「我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