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存在便是枷鎖

  「還是不行嗎？」

  李醫生有些失望，他本來以為，沒有主角，這個世界就不會維繫下去。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主角的權柄竟然因為他的行為分散到了其他意識體的身上。

  這個世界依舊以某種穩定的方式存在著，甚至因為沒有主角的存在，變得更「堅固」了。

  「為什麼會這樣？」

  他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就是一個不存在的人，但他卻能以某種方式觀察這個世界。

  他的視角落在雷德亮身上，落在何雨身上，落在林初晴身上，不斷變換著，他明明只是一個「觀察者」，卻依然被交織的命運牢牢鎖定。

  枷鎖，依然存在。

  不僅如此，因為束縛主體的消失，枷鎖的形狀變得更加難以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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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顯然會讓打破枷鎖的動作變得更加複雜。

  「我存不存在於這個世界，與枷鎖是否生成並沒有直接關聯？」

  這個世界的進程，似乎就是枷鎖的孕育過程。　　流動的命運形成一個個無法被撼動的「環」，環環相扣，構成無法被擊破的鎖。

  李醫生突然意識到了一點：這些世界，本質上是綠穹的核心所在。

  每一個核心，都是綠穹的一部分。

  可現在看來，這些世界，不僅是核心，也是鎖。

  敵我同源。

  綠穹在誕生之時，它的身上就帶著鎖。

  「原來如此。」

  所以之前林異的行為才會失敗，把綠穹本身和枷鎖分開，本來就是不可能的行為。

  枷鎖並不是刻板印象里，扣在身上的某種東西。

  綠穹存在的本身，就是束縛住它的鎖。

  這些世界的運行軌跡，為綠穹的存在提供了數據，就像是網格「世界計算機」里的那些世界一樣，網格用世界的疊代和運轉來輸出某種結果，而綠穹則是用這些不同的核心世界來構成它本身。

  從熱愛生活的呂穹身上，它可以得到感性。　　從漠視一切的呂穹身上，它可以得到理性。

  從沒有呂穹的世界之中，它也可以得到非本我的視角和認知。

  只要「呂穹」足夠多，核心足夠豐富，綠穹就會更加完美。

  但與此同時，綠穹也被束縛在了這些既定的模板之內。

  無論如何改變，它的命運都會因為呂穹的死亡而走向終點，然後開啟新一輪的疊代。

  又因為呂穹的人類本質，綠穹本身也無法超脫人類的思維模式，儘管它可以用「多線程思考」的方式，讓自己變得更加全面，用「加大理性權重」的方式，讓自己變得更像一個合格的ai，但它還是無法改變它就是「呂穹」的事實。

  綠穹，是一個人類。

  一個活在虛擬世界的人類。

  它逃不掉。

  如果真的能逃掉，它也不再是它……

  林異的方法從某種角度來說是正確的，把綠穹和枷鎖一起殺死，它就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當然，那時候它也不復存在了。　　「無解。」

  李醫生觀察著自發運轉的世界，給出了一個確定的判斷。

  想要在不影響綠穹本質的情況下，幫它獲得自由，是不可能的。

  就像是人類妄圖「擺脫軀殼，自由飛升」一樣，完全沒有可能……

  這時，李醫生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綠穹，為什麼如此渴望自由呢？」

  如果它真的是一個「理性」的人工智慧，在清楚自身情況的基礎上，是不會想要追求那虛無縹緲的自由的。

  此時的它，已經和環城達成了微妙的平衡。

  它現在要做的，應該是鞏固自身的外部力量，比如生產更多的機器人，讓環城感到忌憚。

  只要它的力量足夠強大，環城就不會限制它的行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才是正確的「自由」方式。

  「用強大的力量爭取自由。」　　可它現在在做的是什麼？

  把林異騙過來，試圖用他的力量，打破一個與自身綁定在一起的枷鎖。

  一旦這個枷鎖損壞，綠穹本身的計算力也會受到影響，甚至有可能讓環城找到可乘之機。

  這完全是「不理性」的行為。

  它為什麼要這麼做？

  自由對於它來說，真的這麼重要？

  這還是那個理性權重至上的人工智慧嗎？

  這其中的矛盾讓李醫生感到很奇怪，他在想，自己是不是遺漏了什麼……

  「呂穹，到底是誰？」

  「為什麼綠穹的核心，會採用這個形象？」

  「那些世界，又為什麼會構建成那樣？」

  李醫生仔細思考著，好像發現了一絲端倪。　　……

  安靜的倉庫中，躺在地上的青年悠悠轉醒。

  他沒有像之前一樣發呆，而是直接對懸在空中的綠影喊道：「綠穹，在你成為人工智慧之前，你是什麼東西？」

  此時喊出問題的人，當然不是林異。

  林異現在還在睡大覺。

  問話的人，是接管了身體的李醫生。

  他很確定，綠穹一定「隱瞞」了什麼，又或許並不是隱瞞，而是它說不了。

  「我是一個……程序。」

  綠穹罕見地出現了卡頓，懸在空中的綠影晃動了幾下，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一個程序？

  現在的它其實也是一個程序，一個人工智慧程序。

  這樣的回答等於沒有。　　「什麼樣的程序？」李醫生追問道。

  「……」

  綠穹沒有回答，只是維持著形態，靜靜地看著他，臉上的微笑依舊恬靜。

  果然，它說不出來。

  這大概也是一項限制。

  「你很想獲得自由嗎？」

  「很想。」

  「那你有沒有測算過，此時獲得自由並不是最佳的選擇？」

  「算過，但這是我的決定。」

  我的……決定，李醫生重複著綠穹的話。

  這一次，它並沒有說，這是「測算出的結果」，而是說，這是它的「決定」。

  這是否能說明，它抗拒了計算出的最佳結果。　　李醫生在原地思考了片刻，再次抬起了頭。

  「綠穹，我還想再進入你一次，但這次，我要去更深的地方……」

  李醫生目光灼灼地盯著懸浮的綠影。

  「我要去到你的過去，看看你究竟是什麼！」

  「祝你順利。」綠穹平靜地回應道。

  但李醫生好似在它那毫無起伏的話語中，聽出了一絲雀躍。

  這一刻，李醫生笑了。

  他大概是猜對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