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夥伴
雷德亮當然知道，以對方的處世原則，根本不需要什麼「夥伴」。
但他就是脫口而出，說出了這句話。
「你肯定有很多事情需要完成吧？這應該需要一位夥伴的幫助吧？」雷德亮看向少女，認真地問道。
「沒有。」少女搖了搖頭。
「怎麼會沒有？」雷德亮愣了，他以為少女之所以要堅持這麼特別的原則，一定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目的，結果……
「沒有，我只想好好生活，然後死掉。」
死掉……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平靜得像是在咽下一口清水。
怎麼會這樣呢？一個想要好好生活的人，不應該對身邊的一切都保持熱愛嗎？怎麼會像她這樣，冷酷地封鎖住自己的內心？
「你真的要……好好生活？」
「嗯。」
「可你認為身邊的一切都不重要啊！這還怎麼好好生活？既然一切都不重要，就沒有了認真對待生活的理由，這本質上是衝突的啊！」雷德亮不理解。 少女沉吟片刻，繼續回答道：「好好生活，和我看待事物的態度沒有關係。」
雷德亮搖了搖頭，眼中還是充滿了不解：「我舉個例子吧……比如，你說你想好好打羽毛球，那你肯定是愛好羽毛球的，或者說，你想在羽毛球上獲取某些成績，這意味著，羽毛球對你來說，在目前的階段是『重要』的……」
肯定是出於某種目的，某件事情變得重要了，才會想到「好好」去做，這是人類行為的基本邏輯。
不重要的事情，為什麼要好好去做呢？甚至不做都可以。
在雷德亮的理解當中，邏輯就是這樣的，所以他無法理解少女這種既漠視生活又想好好生活的矛盾行為。
「你錯了。」
當雷德亮急切地說出心中的疑惑之後，換來的是少女一句直白的評價。
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你覺得『吃飯』這件事情算重要嗎？」
「當然算！」雷德亮果斷地回答道。
「那你有好好吃飯嗎？」
雷德亮下意識地想回答「有」，可話到嘴邊，他突然回想起了一件事：自己開學以後，已經有幾天沒有吃早餐了，午餐和晚餐也經常拖延，有時候會讓舍友隨便帶一點，有時候會點廉價外賣。 吃飯，的確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但他根本沒有「好好」去做，反倒做差無比。
如果他媽知道他在學校這樣「作踐」自己，一定會衝來學校把他吊起來打。
雷德亮咽了咽口水，尷尬地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苦澀無比。
「我沒好好吃飯。」他的聲音變得很小聲。
「你覺得重要的事情，你卻沒有好好去做，所以這之間並沒有必然聯繫。」少女也喝了一口咖啡，她的動作優雅而從容，絲毫沒有因為辯論的獲勝而變得趾高氣揚。
她只是在平靜地闡述著一件事。
「同樣的，我覺得不重要的事，我一樣可以好好去做。」
雷德亮張了張嘴，想要出言反駁，又突然想到了少女的「傳奇經歷」。
她從小都是「別人家的孩子」，優秀到周圍的人都會仰望她。
她雖然始終對一切抱著漠視的態度，但要說她哪件事沒有做好……雷德亮想不到。
「她確實有在好好生活。」 雷德亮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了，這一戰慘敗。
他覺得自己現在腦子很亂，所有勾勒好的邏輯都被少女平靜的話語給擊潰了。
「呂穹，你還真是無懈可擊。」他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嗯。」她又開始人機回答了，也沒客氣什麼。
「所以你真的就想好好生活，然後……死掉？真沒有什麼更遠大的計劃？」雷德亮不信邪地問道。
「沒有。」少女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唉，那我不能成為你的夥伴了嗎？」
「可以。」
「真可惜……不對！啊？等等……你說什麼？可以？」雷德亮瞬間抬起了頭，滿眼的不敢相信。
「我說——可以，你可以成為我的夥伴。」少女直視他的眼睛，平靜地說道。
「為什麼？」
「良好的人際關係也是好好生活的一環。」 「我明白了，你需要一個工具人，偽裝成你的『夥伴』。」雷德亮瞬間就明白了少女的意思。
被當作工具人，他居然沒有多少埋怨，反倒有些「慶幸」。
也對，他之前理解少女的處世原則之後，早就認清她對一切的漠視了。
「現在她漠視自己，也很正常。」
雷德亮只是一瞬間，就說服了自己，就算當一個偽裝的「夥伴」，成為少女維持人際關係的工具，也是他心甘情願。
這有什麼呢？
他還能藉此留在少女身邊，把她當作話癆輸出的對象，反正也只有她不會嫌煩……
「這是好事啊！」
雷德亮露出了一個釋懷的微笑。
「嘿嘿……我是她的夥伴。」
就連齒縫裡留存的咖啡都甜了不少。
「呂穹，你為什麼要刻意強調『死掉』啊？」雷德亮突然回想起了少女之前的話。 好好生活就好好生活，死掉是什麼意思？
難道好好生活不是重點，死掉才是重點？
「因為死掉就能脫離這個不重要的世界，獲得真正的自由。」
作為「夥伴」，他有權知道一些事情，在此基礎上，少女並不打算隱瞞。
雷德亮作為夥伴是合格的，他雖然很話癆，但從不會和人談論第三者的秘密。
「真正的自由？」雷德亮又不理解了，今天少女給他的震撼實在太多。
「嗯，這個世界是虛假的，只是束縛住我的枷鎖，等我死掉以後，我就能斬斷這個與這個世界的聯繫，徹底獲得自由。」少女平靜地說著，可其中的信息量卻讓雷德亮頭腦發昏。
他一口一口地咽著苦澀的咖啡，拼命地消化著少女所說的話。
幾分鐘後，他才怔怔地開口說道：「所以你是這樣認為的？反正最後都要脫離，所以這個世界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也是憑本事考上名校的高材生，輕而易舉地就理清了少女話語中的邏輯。
一切，似乎都串聯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