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止損
一切都對上了。
世界是虛假的……必定要脫離……沒必要在意……所以一切都不重要……
「嗯，這是其中的一個原因。」少女點了點頭，認同了雷德亮的推理。
「還有別的原因？」
「有。」
「什麼？」雷德亮向前探出身子，急切地追問道。
「如果我在意這個世界，被這個世界所牽絆，我就很難掙脫它，作為枷鎖的它會愈發沉重，讓我無法獲得真正的自由。」
「……」
雷德亮沉默了，他的腦子又開始飛速運轉起來，試圖理解少女的話。
在意這個世界，會讓這個世界變得更「沉重」，更「難以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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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這個樣子的。
雷德亮突然想起了自己和老爹曾經的一段對話： 「爸，你當時是怎麼熬過來的，你那個初創公司……」
「不要了唄，再開一家唄。」
「啊？那家公司對你來說不是很『重要』嗎？畢竟是你的心血。」
「心血又怎樣？再耗下去，我的資金鍊會被拖垮，我的精力會被吞噬，下面的員工心會散，好不容易積累的人脈也會分崩離析……我越在意，它就越會成為我的枷鎖，所以……」
「快刀斬亂麻。」
「沒錯，這叫止損，它在拖累我的那一刻，不管之前有多重要，現在都不重要了。」
思緒回到現在，少女依然安靜地坐在桌前，沒有因為「夥伴」的發愣而心生不悅。
似乎因為已經成為夥伴的原因，她的「極限應答時間」也被延長了。
雷德亮咽了咽口水，看向少女的眼神中帶上了一絲理解。
「我明白了，你這是在『止損』。」
雷德亮將從老爹那裡學到的知識應用到了這裡。
「嗯。」少女輕輕點頭。 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一切會成為枷鎖，那就儘可能地讓它變得「輕便」。
她只是在提前做準備……
安靜的咖啡廳里，時不時地傳來翻書的聲音。
這裡的學習氛圍很好，那些開學以後就在努力奮鬥的「異類」在把這裡變成他們的巢穴。
當然，還有一些不是來學習的。
比如不遠處拍照的……
還有後面那桌，正在親吻的小情侶……
「真是世風日下。」
一邊在談論死亡與自由，一邊在傾瀉著涌動的荷爾蒙。
「呂穹，謝謝你願意和我說這些。」
「不用謝。」
「你一定很痛苦吧？要應付我們這些虛假的枷鎖，明明我們是阻礙你獲得自由的累贅，你還要禮貌地回應，融入我們……」 雷德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出這段話的，就像是一個正在撒嬌的小女生在陰陽怪氣：
「哥哥你一定很痛苦吧？要容忍我的無理取鬧……」
茶里茶氣的，充滿了哀怨。
然而……
「不痛苦，你們都不重要。」
少女如同清泉般的聲音傳來，話語卻帶著漠然與冰冷。
她都不在意，又何嘗會痛苦呢？
這都只是她「好好生活」計劃的一部分而已，就像是吃飯的時候，先夾紅燒肉還是先夾燜排骨，根本不會對「吃飯」這件事造成任何影響。
如果有人因為先夾了紅燒肉而痛苦萬分，那他家裡也該請高人了……
聽著這有些「殘忍」的話，雷德亮非但不覺得難過，反倒覺得非常輕鬆，給毫無波瀾的生活增添了一絲樂趣。
「好玩。」
少女的存在就像給一潭平靜的湖水澆上了一桶熱油。 她所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是真是假，好像也沒什麼關係。
她本來就漠視一切，別人的看法對她來說也不重要。
她只是平靜地將一切闡述出來，傳遞給「夥伴」這個角色的扮演者而已。
雷德亮只是恰巧坐在了這裡，恰好站在了合適的位置，恰好成為了「夥伴」，就算坐在這裡的是李德亮、王德亮，少女也會把這些話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正因如此，雷德亮才會覺得輕鬆，沒什麼負擔。
他並不需要像真的夥伴那樣負起什麼責任，只需要坐在這裡，扮演一個聽到那番話之後有些驚訝的普通人。
雷德亮笑了，笑得非常燦爛。
他很喜歡這樣的交流氛圍。
「呂穹，你真的很有趣，你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人。」
「謝謝。」
「如果之後你還有什麼別的想法，也請第一時間想起我這個夥伴。」 「我會的。」
「這些算是你的秘密嗎？」
「算。」
「那我會保密的，只和你一個人聊。」雷德亮鄭重其事地許下了承諾。
「好。」
少女還是如此乖巧，恰如雷德亮從小到大印象中的那個——別人家的孩子。
但現在，她似乎又立體了不少，鮮活了不少。
「時間不早了，請你吃個飯，我們繼續聊。」
……
大學生活就像蠕動的菜青蟲一樣。
爬著爬著，吃著吃著，就畢業了，變成了繭，然後變成蝴蝶，展翅高飛。
呂穹留校，雷德亮進了一家科技公司。 他們變成了人人艷羨的「神仙眷侶」，感情牢不可破。
畢業五年之後，雷德亮帶著經驗回到了自家的公司，開始大刀闊斧的改革，公司盈利開始蒸蒸日上。
他也成了「別人家的孩子」，鶴立雞群，年少有為……
第二年，他向呂穹求了婚，兩人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
「我用『夫妻』的關係來捆綁你，是不是不太好？」
「沒事，這也是好好生活的一部分。」
「那我豈不是找了一個不愛我的妻子？」
「你也不愛我。」
「那倒也是，我只是覺得這樣會很有趣而已。」
這些年來，他們聊過很多，包括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包括社會角色的扮演，呂穹的那些話很有感染力，啟發了雷德亮很多，也改變了他的認知。
現在，他們只是選擇開始「正常」的社會化進程，成為一對扮演夫妻的演員。 就像他們的父母曾經所做的那樣。
兩個原本相隔甚遠的「結點」，恰好撞在了一起，沒有什麼浪漫，只有純粹的理性。
他們的外顯在眾多結點的注視之下，結為了社會認同的夫妻，兩個人的生活軌跡因此錨定在了一起，但內在的「我」，依然存在於關係枷鎖之下的虛空，游移不定。
「從今日起，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都將愛你、珍惜你、尊敬你、保護你，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角色關係成立】
【期限：死亡】
【扮演者：呂穹、雷德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