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心墻
「你要是像老呂家那女娃這麼優秀就好了！」
雷德亮已經不止一次聽到過類似的話了。
在長輩看來，呂穹就是完美的「別人家的孩子」。
成績優秀，行為乖巧，從不做出格的事，長相也是落落大方，與身邊所有人的關係都處得很好，說句「中央空調」也不為過。
老爹自從見過一次那個少女之後，就對她「念念不忘」，經常拿出來打壓雷德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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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人家，科科都是滿分。」
「你看看人家，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你看看人家，來人了知道問好。」
「你看看人家，懂得體諒父母的難處。」
「你看看人家，知道關心身邊的人……」
說著說著，就偏到了雷德亮無法理解的地方去。
她真會關心身邊的人嗎？我怎麼沒被她關心過？ 老爹口中的那個人真是呂穹？
「你看看人家，上了大學就找了個女朋友，你呢？我還等著你畢業就結婚呢……」
「等一下？老爹，你瘋啦，女朋友？你說的到底是不是呂穹啊？！」
「哦，忘了。」雷爸尷尬地撓了撓頭：「用多了，習慣了，我都忘了那孩子是女的了，嘿嘿。」
「你別老拿她來打壓我了！她根本不像你說的這麼完美，人家也是有缺點的。」雷德亮找到了反擊的機會，立刻乘勝追擊。
「有什麼缺點？」
「她從來不主動和人說她的事。」
「這是優點啊！有城府，不隨便輕信他人，這是好事啊！」
「她……她一個知心朋友都沒有！都是表面朋友！」
「呃。」雷爸遲疑了片刻，有些無奈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小亮，以你爹我多年來的經驗，朋友這個角色，並不重要，就算再知心，也幫不了你什麼，一切還得靠自己。」
說著，雷爸又嘆了口氣，似乎是想到了某件往事：「而且，你把別人當知心朋友，別人不一定把你當知心朋友，甚至有可能利用你的交心，在背後捅你一刀……所以，把心隱藏起來，是保護自己的手段。」
聽到這，雷德亮無話可說了，他知道，老爹年輕的時候被朋友背叛過。 當時他們合夥開了一家公司，結果那位「知心朋友」偷了公司的核心技術，跳槽到了大企業，又利用大企業的法務，對原本的夥伴進行打壓。
就是這些「知心朋友」，在背後捅起刀子才狠。
這麼多年來，老爹一直因為這件事情耿耿於懷，這是又不小心戳到了他的傷疤。
「對不起，老爹。」
「父子倆之間還說什麼對不起呢，事情都過去了，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要犯我當年犯過的錯，不要隨隨便便把心交出去，老呂家那女娃雖然年輕，但明白這個道理，她是對的。」
「可是……」雷德亮頓了頓：「如果所有人都不願意交心，所有人都留一個心眼的話，人與人之間不是永遠都立著一面牆？那樣會很糟糕吧？」
「那你做好被捅一刀的準備了嗎？」雷爸反問道。
雷德亮沉默了。
原來，人心之間是一片黑暗森林嗎？
永遠不知道牆的另一面是真正的朋友還是偽裝的敵人，所以只能一直躲在牆後，讓對方先腦袋。
誰先伸頭，誰就落入了被動。
這是一場豪賭，賭對方不會背刺，賭對方是一隻無害的小綿羊，永遠不會用你的心去做殘忍的事情。 賭錯了，滿盤皆輸。
好像確實躲在牆後面最好……
雖然不想承認，但雷德亮很快就想明白了，什麼才是最「安全」的選項。
就是呂穹那樣，永遠保持封閉，永遠鎖住自己。
「她居然是對的嗎？」
自從高中以來，雷德亮都對這位「青梅竹馬」有別樣的看法，他覺得她的行為很不尊重別人。
所有人在她眼中都不重要，包括雷德亮自己。
他感到憋屈，所以刻意遠離了呂穹。
現在回想起來，他的行為似乎有些幼稚了……
「不是『有些』，是『非常』。」
雷德亮一巴掌拍到了自己的腦門上。
「我在幹什麼？」 或許可以找個機會，再和她聯繫上，反正都在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專業，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雷德亮一直都是想到就做的人，他直接拿出手機，翻出了那個許久未點進去過的聯繫人，果斷地發了一句：
「開學有時間嗎？見一面。」
一分鐘後。
「有，可以。」
雷德亮笑了。
她還是這麼人機。
……
學校的咖啡廳。
恬靜的少女乖巧地坐著，對面是一位有些手足無措的少年。
「我爸說你找女朋友了？」
開幕雷擊，雷德亮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怎麼會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 「……」即便是人機少女，都有些宕機。
人工智慧還是無法預測某些神人的想法。
「沒找。」停頓了十幾秒後，少女才遲鈍地回答道。
「那男朋友呢？」
「沒有。」
「哦，那我爸果然是騙我的，他和我說……」雷德亮又自動開啟了話癆模式，不再是之前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越來越自然。
「唉，說實話，我倆還是小時候那種感覺，只有你願意聽我胡說八道，其他人聽沒兩句就開始煩了……之前那段時間，我對你有偏見，主動遠離了你，很抱歉，那時候我是這樣想的……」
雷德亮又開始侃侃而談，將自己之前的想法與糾結都說了出來。
不知為何，在少女面前，他根本沒有任何負擔。
也許是少女說過，他「不重要」。
那不重要的人說的話當然也不重要，所以他說什麼都沒關係，這種暢所欲言的感覺讓雷德亮又找回了兒時的自己。
說完一切後，他長舒了一口氣。 「所以你能原諒我嗎？」
少女平靜地看著他：「我沒有生氣過。」
「哈哈，那就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就說嘛，你都覺得所有人都不重要了，當然不會在乎我怎麼做，不過還是謝謝你沒有生氣，我知道我當時的行為挺幼稚的，那只是你的處世原則而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處世原則，我不該干涉。」
雷德亮撓了撓頭，喝了一口咖啡來掩飾自己內心的尷尬：「你現在依然這麼認為嗎？一切都不重要？」
少女點了點頭，算是做出了回答。
「那你需要夥伴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