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封心
所以只要按部就班地到達死亡那天，就能獲得應有的自由。
而且，不會被社會關係的枷鎖所困。
「那是真正的自由，只有我一個人。」
想明白一切之後，呂穹露出了開心的笑，她終於找到在這個什麼「都不重要的世界」存在的意義了。
「或許可以提前結束生命？」
剛生出這個念頭，就被呂穹否定了，因為「主動結束生命」這個選項本身就帶著極大的風險。
現在的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搞不到那些一擊致命的東西，萬一沒死成，很容易會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煩。
而且，她的身體在抗拒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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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求生欲在作祟嗎？」
儘管她已經「認清」了一切，但面對死亡，這具還未成熟的身體還是能感覺到巨大的恐懼，甚至壓過了她想要獲取自由的理性思維。
不僅如此，她還不確定主動死亡能不能帶來真正的自由。
「也許會出現意外。」 萬一死去之後，她又變成小孩子了呢？
這件事情還是得從長計議。
呂穹深吸了一口氣，又變回了那副「人機」的樣子，這能讓她減少大腦的能耗，不至於在這個無聊的世界睡著。
「小穹，你今天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母親端上熱氣騰騰的紅燒肉，微笑地問道。
「嗯。」這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是什麼開心的事情呢？能和我們分享一下嗎？」母親裝作若無其事，實際上小心翼翼地問道。
她還在執行著「引導女兒」的程序。
從小到大，這種不刻意地引導女兒接觸外部世界的行為已經成了她的習慣。
甚至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呂穹坐在椅子上，乖巧地回答道。
「哦？看來小穹平時也會有很多煩惱呢？我還以為小穹只是一直在發呆……想明白了就好，煩惱一直堵在心裡很容易會憋出病來，如果以後小穹有其他煩惱的話，不妨說給身邊的人聽聽。」
一旁的父親點了點頭：「是啊，人是群居動物，一個人解決不了的事情，集思廣益，通力合作，也許很快就能解決，什麼事情都不要自己扛著。」 他們看上去都是隨口一說，實際上都在給呂穹灌輸一個觀點：你要主動表達自己的需求。
她從小到大，這件事做得都不是很好。
小時候就不用說了，她的「病」還沒有康復，長大後也是習慣「傾聽」，從不暴露自己的內心。
其他人可能覺得她這樣很乖巧，但只有父母知道，她只是始終處在被動的位置，始終將別人放在舒服的主動位置，所以別人才會覺得她「平易近人」。
「小穹，你有時候也可以試試『訴苦』的，有很多人會願意聽……」
母親雖然還在裝作平常，但聲音卻有些顫抖，夾菜的筷子也停在空中，久久沒有下落。
父親見著，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將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後又給她夾起了菜。
兩人對視了一眼。
其實他們都知道，這件事情急不得，小穹的「病」並沒有徹底康復，引導還要持續下去。
「我知道了。」敏銳的少女又怎麼會察覺不到爸媽的小動作？
只是看了一眼，她就知道了兩人的渴求：
他們想讓他們的女兒變得更加「正常」。 還真是不滿足啊……
生病了，就想著能康復，稍微有一點恢復跡象了，就想著能立刻痊癒，痊癒了之後，又想著比正常人更好……
人類的貪婪果真是無窮無盡。
「是我扮演的『女兒』，超出了他們分割愛的極限，讓他們感覺到不適了嗎？」
如果是一個正常的女兒，可能只需要一份簡單的愛。
可她是一個生病的女兒，需要的愛就變得更多了，與此同時，愛所賦予的責任也會更重。
這影響到了本就分割好的份額。
給「女兒」這個角色的愛越多，分給其他角色的愛就越少，這嚴重地影響了他們的扮演。
「所以他們會感到難受，所以他們會想讓我變得正常起來，我變得正常以後，他們就可以把原本在我身上的那份愛給收走，轉移給別人，消除了我這個『不穩定因素』，他們的扮演也會更加得心應手……」
還是為了自己啊。
果然人都是自私的。
呂穹用筷子插著米飯，剛剛心中升起的一絲感動瞬間煙消雲散，她又恢復到了那絕對的理性姿態。 「他們，是嫌我占據了太多的愛吧？」
嫌棄？埋怨？憎恨？
「如果不是這樣，為什麼這麼急切地讓我恢復正常呢？」
「如果我真的重要的話，那我恢不恢復正常有什麼關係呢？愛不會因為『正不正常』而發生改變的吧？」
所以，還是自私。
他們只想要一個正常的女兒，而不是她這樣的，自閉症，不會表達正常的需求，永遠乖巧得像是個人偶，裝作和人類一樣的古怪非人女兒。
「呵。」
呂穹低著頭，輕笑了一聲，繼續若無其事地吃著飯。
果然，這是個一切都不重要的世界。
別人對她也不重要，她對別人也不重要。
大家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行，互不干擾，所謂的愛也不過是維繫演員關係的偽裝。
他們要一起維護好這張虛構的「網」，直至下台。 「小穹，今天的飯菜好吃嗎？」
「好吃。」
「你明天想吃點什麼呢？媽媽可以提前準備。」
又是關於「主動需求」的引導。
他們就這麼希望她恢復正常嗎？
他們就這麼吝嗇那些多出來的愛嗎？
他們究竟有多想回到正常的角色扮演？
呂穹沉默了許久，對面扮演「母親」的女人也在耐心地等待著，沒有催促。
一旁扮演「父親」的男人視線在兩人之間打轉，出色地偽裝成了一個關心家庭的父親。
終於，呂穹開口了，但她並沒有真的表達內心的需求，而是眼神有些空洞地看著桌上的菜，像是一台冰冷的報幕機器：
「紅燒肉。」
「苦瓜炒蛋。」 「燜排骨。」
「海帶湯……」
她將桌上的菜重複了一遍，然後默默地低下頭，繼續吃飯，繼續扮演她的角色——
乖巧，懂事，從不給別人添麻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