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距離
轉眼間，已是高二。
越長大，雷德亮就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幼稚。
為什麼一定要去與那位少女說話呢？
她好像並不想理會自己吧？
雷德亮小的時候並沒有這樣的感覺，他那時候覺得，只有那位少女不會煩他，不會嫌棄他的喋喋不休，讓話癆的他能有傾訴的對象。
然而，隨著年齡的增長，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那位少女好像對所有人的問題都會禮貌地回答，就像是一台自動輸出問題的計算器一樣。
「歸零。」想到這，雷德亮按了一下桌上的計算器。
「不管輸入怎樣的問題，都會得到規規矩矩的結果。」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一樣，只不過別人不會像他這麼話癆，一直追著別人說個不停。
雷德亮常常會想，自己究竟為什麼話這麼多呢？
是表達欲旺盛？還是真的有這麼多事情去分享？
平時在家裡，他話也挺少的，怎麼一到那位少女面前，靈感就滔滔不絕。 「我到底是真的有話對她說，還是我享受這種有人傾聽我的感覺……」
很奇怪，明明他知道少女對每個人都一樣，都只是「禮貌」的回答，但他還是有和少女對話的衝動。
「難道是我想談戀愛了？」他的心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恐怖的想法，嘴裡喃喃自語道。
「你要談戀愛？」同桌像是聽到了什麼大新聞，整個人瞬間湊了過來，一雙小眼睛八卦地在他身上掃來掃去。
「沒……我亂講的……」雷德亮尷尬地狡辯道，有些語無倫次，懊惱自己怎麼就說出來了。
同桌賤兮兮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問道：「是呂穹嗎？」
「你怎麼知道？」雷德亮脫口而出，一出口又後悔了。
「誰還不知道？你天天去找她說話，你怎麼不找別人？」同桌一副看穿一切的樣子，沒好氣地說道。
雷德亮撓了撓頭：「這麼明顯嗎？」
「是的。」
雷德亮嘆了口氣，想了想，或許同桌旁觀者清，還真能給他做個參考，於是他整理了一下語言，緩緩說道：「可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想談戀愛的表現……」
雷德亮將心中的困惑一點點地闡述了出來，同桌認真地聽著，兩人像是在做一項嚴肅的科學探討。 「這到底是表達欲，還是喜愛之情？我搞不明白。」
「你對其他人有這樣的表達欲嗎？」同桌反問道。
「有。」
「那你怎麼不找別人表達？」
「因為只有她會認真聽我講話，還會認真回復啊！傾訴這件事情也是有正反饋的，要是傾聽的人一直敷衍，說話的人說著說著表達欲就沒了，只有她，會一直讓我的表達欲保持在一個很高的水平。」雷德亮下意識地回答道。
同桌點了點頭：「她對誰都這樣，我之前去找她問事情，也感覺到她很認真，用遊戲術語來說，就是親和力max。」
「是這樣的，所以你能理解我吧？」
「你這麼一說，有點理解了……」同桌看著遠處少女的背影，又點了點頭，突然，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我們不是在談論這算不算喜歡嗎？別跑偏了。」
同桌將頭扭了回來，認真問道：「你覺得呢？你這算喜歡嗎？」
「要是我知道我就不會和你聊這麼多了……」雷德亮哀怨地嘆了口氣。
對於高二的學生來說，搞明白什麼是「喜歡」還是太為難他了。
「不過我確實覺得她挺特別的，可能真的說話說多了，有感情了吧，畢竟這麼多年朋友，低頭不見抬頭見，也算是心中一個『重要』的人，有時候看到她和別的男生說話，也會心裡有點難受……」 同桌眼前一亮：「占有欲？這算是喜歡的表現吧！」
「不是啊，你一直和一台機器對話，突然有一天，這台機器被人占了，你沒地方說話，只能暫時憋著，你不會難受嗎？難道這能證明你喜歡那台機器？」雷德亮直截了當地反問道，也不在意自己這有些冒犯的比喻。
「嘖嘖嘖，你把人家當對話機器嗎？真噁心……看來這確實不是喜歡了。」同桌嫌棄地與雷德亮拉遠了距離，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渣滓。
雷德亮訕訕地笑了笑，看向那位少女的背影，她又在和其他同學說話了，相比年幼之時，現在的她臉上始終掛著恬靜的微笑，和人說話的時候還會用那雙清澈的眸子認真地看著你，做出「用心傾聽」的樣子……
「這樣的人誰會不想和她說話呢？」
雷德亮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焦慮。
或許，該和她好好談談了……
放學後，雷德亮攔住了準備離開的少女。
「我有事情想問你，呂穹。」
「好。」她不問為什麼，只是回答了一個「好」。
「你對每個人都這樣嗎？」
少女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知道，這是因為他的問題不夠清晰，對話機器從來不會回答模糊的問題。
雷德亮撓了撓頭：「就是……你對每個人都很友善，都很願意傾聽，都保持著一個曖昧的距離，你對每個人都這樣嗎？」
「是的。」
沒想到的是，少女直接承認了，似乎並不覺得這有什麼。
「為什麼？」雷德亮困惑地追問道，難道真的有人可以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嗎？
「因為每個人都一樣。」少女的回答很平靜，毫無波瀾。
「當然不一樣啊！總有些人重要，有些人不重要吧？路邊的陌生人難道能和認識多年的朋友相提並論嗎？」雷德亮有些激動，指著自己問道。
他的心很慌。
「都一樣。」少女的回答還是如此簡單明了，沒有任何拖延，忠實地履行著她身為對話機器的責任。
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
這哪能一樣？ 人本來就是存在社會屬性的，每個身份都有親近的人、疏離的人、陌生的人，只要存在於社會中，就必定要遵守親疏原則。
父母、親人、愛人、朋友……
同學、鄰居、點頭之交、路人……
人與人之間自然而然地分出遠近圈層，真心留給身邊的親人摯友，分寸留給那些不相近的人，客氣，留給萍水相逢。
人的社交經曆本來就是有限的，自然要將最主要的精力留給那些最重要的人。
愛自己的人，當然值得得到更多的愛，而那些匆匆路過的路人，也不配獲得愛，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本就是「交換」。
怎麼會有人能夠把所有的愛平均分呢？
這到底是對所有人公平，還是對所有人都不公平？
雷德亮不理解這種做法，也不理解少女。
他沉默了許久，才對少女問道：
「難道所有人對你來說，都不重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