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無法言說
自從那天以後，雷德亮就經常在教室與少女談論那些事情，就連放學回家之後，他們都會通過聊天軟體交流。
穹：「你觀察過牆體的裂縫嗎？」
撕裂天空之雷：「怎麼說？」
穹：「裂縫也是存在素材庫的，就像是樹葉下落的軌跡一樣，如果觀察多了，說不定能發現兩個完全相同的裂縫，這比觀察樹葉下落要簡單得多。」
撕裂天空之雷：「那你有找到嗎？」
穹：「沒有，我們的生活三點一線，能看到的『牆』本身就沒有多少面，根本無法達到合格的樣本量，這樣的生活本身就是囚籠。」
撕裂天空之雷許久沒有回覆，只是正在輸入當中……
穹：「人呢？」
撕裂天空之雷：「我在想一件事情，難道真的都只是素材庫嗎？說不定真是即時演算呢？這個世界之外的計算機，真能支撐一切的計算……」
穹：「不可能的，你知道這個世界有多麼複雜，如果什麼事情都要即時演算的話，那得花多大的算力。」
撕裂天空之雷：「我的意思不是所有的東西都是即時演算，只是『主視角』內的一切都是即時演算。」
穹：「……」 穹：「明天細談，我媽來逮我了。」
撕裂天空之雷：「1」
……
第二天，上課又開始神遊天外的雷德亮被同桌一肘子肘回了現實。
他吃痛地瞪了對方一眼，卻看到同桌八卦的眼神。
「你們在一起了？」同桌小聲問道。
「誰？」雷德亮下意識地反問，話剛出口，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連忙解釋道：「沒有的事，別亂傳。」
「我懂我懂，地下戀情嘛，不會亂傳的……但你得小心一點，你們最近天天黏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點什麼。」同桌賤兮兮地說道。
雷德亮臉一黑，在桌子底下給了他一拳。
「怎麼？還不讓人說啦？我這是好心提醒你，你們天天卿卿我我的，就不怕被發現？還是避嫌一下好……」
「我們是朋友，不是在談戀愛，有什麼可避嫌的，你天天和我玩也不見你避嫌啊。」雷德亮沒好氣地罵道。
「這能一樣嗎？！算了，不和你說了，好心當成驢肝肺。」 「行了，你就是八卦，我和她真沒什麼。」
「那你們天天膩歪在一起幹什麼？她可沒對別人這樣過，連好臉色都不會給，怎麼和你就無話不談？」
「哎，你們只是不了解她而已，才會對她有偏見。」
「喲，你們只是不了解她~」
見同桌又開始陰陽怪氣，雷德亮嘆了口氣，充耳不聞地繼續聽課起來。
果然，越描越黑，還是不解釋最好。
他難道告訴同桌，他們是在聊這個世界的真理嗎？
和別人說，也不會有人相信。
大概率又會遭到一番冷嘲熱諷吧？
雷德亮突然有些理解少女為何要封閉內心了……
有些事情，和別人傾訴，別人非但不會理解，還會在此之上做文章，讓你淪為笑柄。
「她肯定也敞開過很多次內心吧？只是每一次敞開，換來的都是懷疑和嘲笑，甚至背叛，久而久之，便只能給自己套上枷鎖，將自己囚禁起來。」 雷德亮苦笑了一聲。
他居然現在才發現少女的痛苦，虧他還自詡為朋友。
兩人漸行漸遠，也只是因為他的遲鈍，好在現在及時醒悟了過來，重新拉住了對方的手。
「她還願意對我敞開心扉。」
還沒有到於事無補的地步。
他必須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萬一他做錯了什麼，少女的內心可能會進一步封閉，到時候再想打開就難上加難了……
得想想放學後怎麼聊了。
……
「叮鈴鈴！」
又是放學鈴聲響起，雷德亮沒等教室里的同學散去，也沒去在意那些八卦的眼光，直接坐到了少女身旁。
「我記得你以前不是說這個世界是有『主視角』的嗎？就像是遊戲一樣，有一個玩家操控的角色，你還說那個人是你，怎麼現在不這麼覺得了？如果有主視角的話，在主視角附近採用即時演算，遠的地方再用素材庫貼圖，不是很符合『遊戲』的設定嗎？」
雷德亮一坐下來，就不顧周圍人的眼光，直接和少女侃侃而談起來。 別人想說什麼，就讓他們說去吧，這和探究世界真理對比起來完全是可有可無的事情。
少女點了點頭：「我之前確實這麼覺得，但我後來發現，我證明不了主視角在我身上，我曾經覺得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是npc，但隨著我長大，我就愈發覺得周圍的人都是真實的……包括你。」
少女的眸子看了過來，眼神中帶著一絲打量。
被一雙漂亮的眸子盯著，還是讓雷德亮的內心產生了一絲悸動。
他連忙搖了搖頭。
「我這是在探究真理，絕對沒有別的心思。」
他迅速加深了腦海中的思想鋼印，將心緒轉回了正軌之上。
「也許你最開始的感覺就是對的呢？我還真有可能是假的。」
「如果你們是假的，那我這麼多年來，到底在堅持什麼呢？我爸爸媽媽都很愛我，雖然我的性格古怪，但他們都不在意，努力給我更好的生活，我每天下樓，樓道里的大爺大媽都會和我友好地打招呼，早餐店的阿姨總是誇我長得好看，學校里老師也一直在關心我……」
少女輕輕地說著，話語中充滿著溫柔，能明顯地感覺到她對這個世界的「熱愛」，即便她始終封閉著內心，但還是有許許多多的人無條件地呵護著她，這讓她難以去割捨這份真實，以至於徹底扭轉了她的判斷。
她看向雷德亮的眼神里，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重視：「還有你，你從小就相信我，我也沒辦法把我的事情和別人說，只有你願意聽，還願意和我認真討論，甚至給我提出一些意見，難道你也是假的嗎？你是某個程序設計出來的，專門用來博取我信任的npc？如果真是這樣，我……」
雷德亮還是第一次在少女的臉上讀到傷悲。 那是一種面對現實難以割捨的惆悵。
如果人是假的，那愛也是假的。
她之所以不願意承認「主視角」的存在，也正是因為這一點。
她只能相信——
「世界是假的，但人是真的。」
這已經是她最後的堅持了，如果連這個事實都被否定，那她會變得徹底「舉目無親」，她也將成為這個世界最孤獨的人。
這一刻，雷德亮才終於明白，少女的痛苦源於何處。
他曾經以為，少女是因為「看不起」周圍的人，才會如此孤傲，現在他才發現，正是因為少女太看重周圍的人，才會用堅固的外殼將自己封閉起來，隔絕那份愈加無法割捨的情感。
這是封閉，也是保護，同樣也是對自我的禁錮。
在她的心中，這是比真理更重要的東西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