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關於真理的探究

  少女本該是自由的。

  如果真如她所說，這個世界無比虛假，那她自然可以我行我素，將周圍的所有人都當成npc。

  她若是「主視角」之所在，她自然不用在意那些異樣的眼光，更不用給自己建立起心之壁，將自己封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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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還是選擇了這麼做。

  她給自己套上了鐐銬，選擇將那些無法割捨的感情保留了下來，套在了自己的腳踝之上。

  即便她始終保持著對這個世界的否定，卻依然沒有否定身邊愛她的那些人。

  她的爸媽、樓道里的大爺、早餐店的阿姨、學校的老師……

  「還有我。」

  雷德亮心中發顫，低聲地念叨著。

  在她的心中，這是比真理更重要的東西嗎？

  我們這些npc？

  雷德亮心中突然又萌生出了另外一個問題：我真的只是虛構的嗎？　　他雖然相信少女所說的那些話，也願意和她促膝長談，卻始終無法面對這個有些荒誕的事實。

  他不得不捫心自問：「我到底是為了接近她，才選擇接受她那些荒誕的理論，還是我真的對那些東西感興趣，真的願意相信？」

  雷德亮迷茫了，他有點看不清楚自己了……

  「怎麼了？」一旁的少女輕聲問道，依舊無比溫柔。

  「沒事。」雷德亮逃避似的躲開了視線，他有點不敢看那張清麗的面孔。

  然而，少女卻湊了上來，一瞬間，一股洗髮水的香氣撲面而來。

  隨之而來的就是一句如同羽毛般的話語：

  「你撒謊的時候連我的眼睛都不敢看。」

  羽毛撩撥著雷德亮的耳畔，令他瞬間滿臉通紅。

  與此同時，他也感受到了深深的愧疚。

  她明明都對他敞開內心了，他卻因為這點小小的問題逃避，還怎麼探尋真理呢？

  真理，絕對不會因為這點衝突而偏移，不是嗎？　　想到這，他又挪回了視線，對上了那雙清澈的眸子。

  「我只是在困惑我在這裡的理由，我不知道我是為了接近你，還是真的對你的理論感興趣……或者兩者都有吧，我感覺，我的目的不太純粹。」

  雷德亮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他明知道這話說出來有可能會對兩者之間的關係有影響，但他還是說了，可能他下意識覺得，少女不會在意吧。

  果然，少女聽了他的話，並沒有什麼惱怒的情緒或是疏遠，反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在他臉上掃了一會兒，突然問道：「你想接近我，是因為喜歡我？」

  轟隆！

  一道驚雷劈碎了雷德亮心中所有的防禦。

  他自詡矜持，此時臉上的表情卻怎麼也控制不住。

  還撕裂天空之雷呢，現在的他已經被雷劈得語無倫次了……

  「不是……我……只是……」

  「行了。」少女輕輕吐出了一句話，打斷了他的掙扎：「我只是想說，不管你是想接近我，還是真心想與我探討真理，你不都坐在了我的身邊嗎？你只需要看你現在在做什麼就好了，不管怎麼說，謝謝你。」

  少女的感謝讓雷德亮從即將暈眩的狀態中解脫了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恢復了些許理智。　　「不用謝。」

  雷德亮正襟危坐，又恢復了討論正事的狀態。

  「我們先來討論一下，如果『主視角』真的存在，應該怎樣找到世界的漏洞吧，先不用在意身邊之人的真假，只是做個簡單的討論。」

  此時的他無比的正經，儘管內心的波濤還未平靜。

  「好。」少女看著他的樣子，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緊接著，她就拿出了一支筆，在筆記本上勾畫起來，很快，一個標準的長方形就出現在了本子上。

  「這是啥？」雷德亮疑惑地問道。

  「一面牆。」

  「啊？」

  「這是你在正面的時候看到的一面牆，如果在側面的話……」少女的筆尖又開始飛速滑動，很快一個歪斜的梯形就出現在了本子上：「你在側面看，這堵牆就會變成一個梯形。」

  「這是近大遠小，透視……」雷德亮附和道。

  少女欣慰地點了點頭：「早期的3d遊戲就是這樣實現立體場景的，設計者並不會造出真正的3d模型，又或者說當時並沒有這個技術，於是只能用不斷變化的2d圖形來『偽造』出3d的圖像，所以這也被稱為偽3d……」　　少女指著本子上的梯形，解釋道：「當玩家的主視角站在不同位置的時候，遊戲裡的算法會算出主視角到這面牆不同位置的距離，然後再根據這面牆的距離對牆體進行不同程度的拉伸扭曲，當玩家移動的時候，主視角也會移動，牆體的拉伸也會改變，最終呈現的就是——立體感。」

  「正面是長方體，往兩側走，牆體貼圖就會因為算法發生相應的拉伸，變成一邊大一邊小的梯形，讓玩家感覺到『遠近』的概念，事實上，在2d遊戲裡，根本沒有這條多出來的坐標軸，只是視覺的變化，讓玩家感覺到了這條坐標軸。」

  「當2d的模擬足夠逼真，算法足夠精確的時候，玩家就會身臨其境，仿佛置身於一個真正的3d遊戲中，能夠感覺到空間的變化，能夠在腦海中構建出一個真正的3d地圖，也可以這麼說——早期的偽3d遊戲設計者，讓玩家相信了他們在玩一個3d遊戲。」

  少女慢條斯理地說著，語氣平靜，可是那些知識卻一字不落地鑽進了雷德亮的耳朵里。

  沒辦法，她的聲音太好聽了，像是清脆的雨滴，打在教室外的窗台上，能夠瞬間將人的注意力給吸走。

  她輕點筆尖，繼續說道：「所以，回到主視角的問題上，如果真的有主視角的存在，那作為『玩家』本身，肯定是發現不了問題的，因為設計者就是要讓玩家相信自己處在一個真實的世界，所以所有的貼圖，所有的算法，都會針對玩家的感知，讓玩家始終在『身臨其境』。」

  雷德亮點了點頭：「看起來這是無解的。」

  「嗯，對於玩家來說，擁有主視角，是世界的『寵兒』，但也同樣被主視角所困。」

  雷德亮的視線放在少女握筆的纖細手指上，不由得又是一陣心慌，甚至連思緒都變得有些遲鈍起來。

  「那該怎麼辦？」他怔怔地問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想探究下去，還是想多聽聽那猶如雨滴般的聲音。

  少女不動聲色，在本子上的梯形前方畫了一個箭頭，同時低聲地解釋道：「這是主視角……」

  說著，她又在另一邊，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快要到紙頁角落的地方，畫了另外一個箭頭。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離主視角足夠遠，就能看到真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