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進入」綠穹
突然，那少女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與冰冷，就像是她所有的情緒都被瞬間抽空了一般，只剩下一個空洞的軀殼。
眼前閃爍起來，下一秒，那少女又掛上了恬靜的笑容，一層名為「情緒」的濾鏡被強加在了她的臉上，將她從一個冰冷的機器變成了活生生的人，而且是能增加周圍人好感度的親切少女。
但那是真實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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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在與同類交流時，會不自覺地觀察對方的表情變化，神態舉止，以調整自己的對話策略，這是刻在基因中的本能。
即便是不懂得言語的嬰兒，也會本能地感知大人的情緒。
高興、生氣、煩躁、麻木……嬰兒懂得根據大人臉上的情緒做出不同的行為。
大人高興的時候，他們會要抱抱。
大人生氣的時候，他們會害怕得躲開。
大人煩躁的時候，他們會安靜。
大人麻木的時候，他們會用各種動作吸引大人的注意力。
即便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依然能根據同類的情緒調整自己的應對策略。
等到他們長大之後，這種能力又會不斷增強，能夠感知到交流的氛圍，能夠從微表情中察覺對方的情緒。 察言觀色——這是群居動物的本能。
而為了針對這種本能，讓人類能夠放下戒備，名為綠穹的人工智慧在資料庫中不斷演算，始終讓自己的面容維持在一個「親和度最高」的水準，同時根據所交談對象的反應進行實時調整。
正因如此，所有人看到它，它都是那個最完美的樣子。
而現在，那層親和濾鏡似乎在被林異敏銳的感知給剝奪。
少女越來越近，甚至要貼到林異的臉頰上，而他此時也看得越來越清楚。
在那層柔軟的外殼之下，是什麼？
是冰冷的代碼嗎？
好像並不是，是某種更脆弱的東西，被包裹在層層疊疊的算法之下，好像是它的「核心」，又像是被封鎖的寶物。
林異穿過了少女的臉，他們的面頰在空中「親吻」，又相互穿透，朝著更深處鑽去。
他的確「進入」了她，卻又不止是進入，而是一種「相融」。
……
咕嚕嚕。 名為「林異」的意識似乎跌入了一片混沌之中，他在其中遊蕩、攪拌、隨波逐流，這時的他，還是自由的。
但隨著一聲啼哭，他被塞入了一個軀殼之中。
一個柔軟至極的軀殼，全身都是軟乎乎的，好像輕輕一碰就會粉碎。
自由沒了，他成了被束縛之物，他這才注意到，那聲啼哭來自他自己。
有人抱住了他，把他放在溫暖的襁褓中搖晃，隨之而來的便是輕柔的睡意，安撫著他因失去自由而躁動的內心。
他的記憶里空空蕩蕩，只剩下對未知的恐懼，不過周圍的包裹讓他很安心。
就這樣，在恐懼與安心的反覆中，他睡了又醒，醒了又哭，哭了又睡。
終於有一天，他睜開了名為「眼睛」的感官，第一次看到了這個有些扭曲的世界。
一切都被放大了，他朦朧的意識無法理解眼前的巨大事物，只覺得害怕，於是他又哭了……
朦朧的意識在漸漸長大，有些東西見多了就不害怕了，對世界的好奇逐漸壓過了恐懼，他終於敢將目光投向更遠處。
「呀呀呀。」
他的嘴巴發出可愛的聲音，那些巨大的東西很高興，說出同樣奇怪的話，一直重複，似乎想讓他也學著說。 為什麼要學？
他不知道，只是自顧自地「呀呀呀」。
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突然某一天，他朦朧的意識里突然蹦出了一個念頭：「那我學一下？」
然後他就吐出了那兩個簡單的音節：「mama。」
音節從他稚嫩的口中說出，就像是某種咒語，讓頭頂的巨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能感覺到，巨人很開心，這是來自嬰兒敏感的情緒感知告訴他的，於是他更加努力地學著那個音節，讓它們的發音更加標準。
……
就這樣，時光流逝，他學會了用這具軀體移動，他感覺到自己正在變得越來越高，越來越大。
他甚至學會了主動出擊，竊取食物。
「小穹！你又調皮？」
還未竊取到食物，巨人就來了，捏住了他的後頸。
「好啊你，又偷吃零食，你怎麼這麼能吃呢你！」 巨人看見他手中的薯片，氣不打一處來，給他來了個腦瓜崩。
「我錯了。」小穹捂著臉，裝作知錯就改的樣子，眼睛偷偷地從指縫中打量著外面的「巨人」。
這個巨人，是他媽，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婦女，此時正眉頭緊皺，看著他手中緊抓不放的薯片。
「唉~」
也許是心軟了，婦人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你想吃就吃吧，別等等吃不下飯就行。」
說完，婦人就搖搖頭走了，大概是做飯去了，沒過多久，廚房就飄來了飯菜的香氣。
門口傳來了開門的聲音，一個面色疲憊的男人隨手將公文包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還在脫鞋，目光就掃過客廳，精準地落在了小穹手中的那包已經打開的薯片上。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又連忙正色。
他脫好鞋，飛快地走了過來，奪走了薯片。
「我還沒吃完呢！」小穹著急地說道。
「吃完飯再說！」男人嚴厲地呵斥了一聲，卻又不敢太大聲。
「好叭。」小穹搶奪無果，他根本打不過這隻名為「父親」的恐怖巨人，只能懊惱地坐在餐桌前，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美味飯菜。 終於，飯菜上桌了，夫妻倆也坐了下來。
「小穹，今天第一天開學，老師講了什麼。」
「不知道，嘰里呱啦的，沒仔細聽。」
「有沒有認識新朋友？」
「沒有，他們都不和我說話。」
「為什麼？」夫妻倆對視一眼，都浮現出了擔心的神色。
「因為我也不和他們說話。」
「……」
兩人沉默了。
沒辦法，他們的「女兒」就是這麼奇怪，從小到大，思路都有些清奇，本以為上學之後就會好些，結果……
「呂穹，你得主動交朋友，多和別人學學為人處事，不要特立獨行的……」名為「老爸」的巨人又開始打起官腔，嘮叨起來。
「哦哦哦，好好好。」呂穹早已神遊天外，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的食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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