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無法理解之物
說不清，道不明。
林異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奇怪的東西。
他將視線移開，目光放在這巨大的地下洞窟之中。
「沒辦法丈量它的大小，卻能用裝載它的洞窟估量大小。」
將「指代」的對象移開之後，突然又能描述它了。
因為這裡很昏暗，沒什麼光，所以它應該是「黑」的。
這裡的空氣很乾燥，聞不到什麼異味，所以它應該是「乾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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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這，即便心中升起了莫大的震驚，卻沒有絲毫危機感，反而給人一種寂靜而安寧的感覺。
「所以它是安全的。」
理解一件事物，無法通過它本身來理解，反倒要通過它周身的一切，林異對這樣的感覺很新奇，伸著手，在空中抓來抓去，感受著那種「好似抓到又沒抓到」的感覺。
它剛剛是不是說話了？
林異忽然記起，那聲模模糊糊的「你好」。 不是人類的語言，但他卻能聽明白，就像是嬰兒的哭泣聲，不用細想，就知道那聲音在表達「不滿」與「不安」。
那聲「你好」，只是在向他傳達一種意思，沒有人類的情緒，不喜不悲。
林異正想著，身旁的祭司緩緩開口。
「這就是藏神。」
黑袍舉起手中的石盆，當石盆沒入黑暗，其中的泡泡突然噼里啪啦地瘋狂炸碎，泡泡上的代幣標識也消失不見，只剩淡淡的沫霧，朝著黑暗中飄去。
藏，在回歸。
林異看著這一幕，咽了咽口水。
祭司並沒有騙他，代幣真的變成了藏的一部分。
「可我的代幣不是要換取現金，為墳場購買物資的嗎？」
林異並沒有忘了自己的「任務」。
如今，代幣被藏給吞了，他的任務還能完成嗎？
還是說…… 「祭司。」他輕輕喚道。
「神選，您有什麼問題嗎？」
「我上一次上交藏，是什麼時候？」林異冷不丁地問道，隨後死死盯向祭司。
短暫的猶豫，祭司微微偏過頭，似有躲閃。
這一瞬間的躲閃，讓林異確定了很多東西。
「上一次輪轉，是在許久之前了，我也記不太清。」祭司平靜地說道，語氣聽不出任何起伏。
還真是個好演員。
林異勾了勾嘴角，繼續問道：「完成輪轉，我就能變回來了是吧？」
「是。」祭司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再把我派出去呢？」
此話一出，又是短暫的停頓。
昏暗的地下洞窟中，藏神緩緩地蠕動，它就像是一位看客，靜靜地看著底下這幾位「凡人」之間的猜忌與試探。 人心似乎也與它一樣，說不清，道不明。
「待下次藏神下達指令，讓您成為神選之時。」祭司的話語還是這麼平靜，那黑袍下的高大身影給人一種濃濃的「信服感」。
「呵呵。」
林異輕笑一聲，沒再看他，而是轉頭看向那石窟中的巨大黑影。
「並不是藏神選擇了我吧？」
林異輕聲念道，聲音不大，卻能讓在場的幾人都聽清。
話已至此，祭司哪還不知道，林異已經知曉了一切。
所謂輪轉，只不過是讓他換一個軀體，重新進入「規」的世界，獲取代幣。
他不是什麼「神選」，而是一個永遠不停歇的打工人，不斷地將代幣帶回藏神窟。
要是他乖乖地接受輪轉，下一次，他又會換上新的id，變成全新的帳號，失去記憶和數據，重複之前的路。
所以，他才會始終有一種既視感，覺得來到藏神窟之後，一切都很熟悉。
「上一次輪轉，並沒有多久。」 ……
「你們究竟是誰？」
「我們？藏神的信徒，你已經問過了……」
還在嘴硬。
林異的右手動了動，卻沒有發難。
他不知道這群人到底和電池廠有什麼關係，萬一把這裡「弄壞了」，電池廠出了問題，他也不好交代。
畢竟他還在椅子上睡著呢。
不過，既然他們不願意說，他就自己去看。
說著，林異便直接轉身，向著黑暗中走去。
黑袍立即想要阻止，卻被祭司攔住了。
「他還會回來的，藏是無法觸碰的，讓他去吧。」
祭司的話語中，充滿了篤定。 林異當然也聽到了這句話，卻沒太在意。
「哪有碰不到的東西？」
……
不知不覺中，已到了黑暗深處，身後的兩個黑袍身影早已消失，周圍一片寂靜，只能聽到腳步踏在堅硬石窟內的聲音，還有逐漸加快的心跳。
這黑暗的確給人一種安寧的感覺。
人在空曠的黑暗裡，是會感到恐懼的，但林異並不這麼覺得，他心中有種感覺，雖然這裡是混沌的、無法解釋的，但卻沒有任何危險。
「危險，也是一種可以理解的東西。」
就連「危險」本身，也被這片黑暗給解體了。
沒有危險與安全的對立，也就感覺不到危險。
「他們不是說藏不會說話嗎？那我剛剛聽到的聲音是什麼？」
你好，這種主觀的，帶著「歡迎」的話語，是怎麼從藏之中發出的？
林異繼續向深處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他抬頭一看，皺了皺眉。 「距離不太對。」
他走了這麼久，應該已經移動到了洞窟中間部分才對，但看頭頂，視線穿過黑暗，他卻還站在「洞口」處。
果然，藏連距離和方向都扭曲了，「坐標」在這裡是完全不存在的概念。
他看似走了很久，卻根本沒有「動」。
又或者說，是在「亂動」，在一片無序中飄搖，處在一個無法被界定的位置。
他身處藏的內部，卻又沒有真正地觸及藏。
因為藏根本就沒有「內外」之分……
「怪不得他們隨便就讓我進來了。」
這是那些黑袍守護的神，他們沒有阻攔自己，說明一點都不擔心他對「神」造成傷害。
「真的無法觸及？」
林異並不這麼覺得，他緩緩抬起右手，彩色慢慢覆蓋。
很快，黑暗中就泛起一陣彩光，一道突兀的人影出現在原地。 像素化。
人影邁起腳步，繼續向前走去，時不時光芒爆閃。
然而……
幾分鐘後，林異又變回了原形。
「還真碰不到？」他的表情有些驚訝。
連像素化的自己，都碰不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