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尋火
還沒走到上等艙，林異就聽到了一陣婉轉的音樂聲。
「誰在演奏？」
他往頭頂看去，確認那聲音就是從上方的上等艙傳來的。
船艙里演奏音樂並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但要看在怎樣的船上。
此時的這艘船，在林異看來，已經不能用常理估量了……在撞碎那橫亘在大洋之間的「隔絕」之後，這艘船就跌入了另一個不可理解的混亂維度。
相反，音樂是有「規律」的，此時突然升起，顯得非常突兀。
不僅如此，聽著那婉轉的音樂，林異居然有些「寧靜」。
那是一種能讓人放棄所有想法的「寧靜」，它可以摒除雜念，但當雜念摒除完畢之後，它又開始侵蝕正常的思考，似乎要將一切思維的波動都給抹平……
但短時間內，林異還能扛得下來。
「到底是誰在奏樂？」
他加快了腳步，噔噔噔地爬上了樓梯，循著音樂傳來的方向，他來到了一扇緊閉的大門前。
「就是這裡面了。」 林異用力地拉開了大門，裡面的聲響瞬間放大，撫過他的耳膜，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思想都要被那音樂給衝散了……
他搖了搖頭，稍稍緩了過來，向前看去，才發現裡面裝潢得金碧輝煌，和下等艙的陰暗潮濕不同，這裡溫暖、寬敞、舒適，音樂在船艙內迴蕩，一群身穿華貴禮服的人沐浴在金黃色的燈光下，翩翩起舞。
他們的臉被光暈掩蓋，只能看到一個個朦朦朧朧的笑容，對突然打開的大門沒有任何反應，還是在喜悅地跳著自己的舞蹈。
轉圈、交換、騰挪……
他們就像一個個金黃色的陀螺，披著華麗的衣裝，被動地在船艙內碰撞。
被那金光一晃，林異的眼睛有些花了，同時那靡靡之音還在安撫著他的心神，他一瞬間竟然有種打算「放棄思考，投入舞蹈」的想法。
「不對！」
心神再次提起，林異並沒有忘了自己來這的目的。
幫那具浮屍尋找「火」。
不過，林異環顧四周，並沒有看到「火」。
金黃色的燈光好像是憑空出現的，就連牆壁和天花板都在泛著光，根本沒有什麼「油燈」之類的東西。
那火該從哪取？ 林異只得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詢問起那些正在旋轉的人。
然而，他的聲音隱沒在音樂之中，那些人也完全沉浸於舞蹈，無心回應。
林異一連問了好幾人，都沒有得到回應，那些人微笑著，直接從他身前「轉」開了……
明明已經看到了他，也聽到了他的問題，卻對他沒有絲毫反應，只是保持著舞蹈和笑容，像是一具具失去靈魂的木偶。
「是音樂的原因。」
這些人在這待了太久，音樂已經將他們的思緒完全抹平了，沒有思維波動的人，不是「木偶」，還能是什麼？
那該去哪找火？
正在林異犯難之時，一隻纖細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嚇得連忙轉過了頭，才發現是一位熟人。
「露絲？你怎麼在這？」
身後之人正是之前在甲板上救了他的少女。
「我一直在這啊。」露絲平靜地回答道，又認真打量起林異：「反倒是你，來這做什麼？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她的話語中，並沒有那種上等艙對下等艙高高在上的蔑視，只有淡淡的好奇。
「我來找火。」林異也不隱瞞自己的意圖。
「火？誰讓你來的。」聽到這個字眼，露絲的眼神好像凝重了幾分。
「呃……一具屍體。」
林異猶豫了片刻，將自己遇見浮屍的事情告訴了露絲。
露絲聽著，表情很是驚訝。
「你確定你看到了？甲板外的虛影？走廊里的影子？浮屍？」
「對啊。」林異點了點頭。
「你難道不感到害怕嗎？你也不覺怪？這艘船突然變成這樣，你不躲起來，還到處亂跑？」露絲的表情愈發古怪。
面對露絲的疑問，林異同樣面色古怪地撓了撓頭。
「我……」
「我還真的不是很『害怕』，我是覺怪』，但我卻還可以接受……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些東西對我造不成威脅，相反，這有助於我了解這艘船，了解真相。」 林異遲疑著，將自己心中真實的感受和盤托出。
他並沒有撒謊，見到了這麼多奇怪的東西，他的確沒有多少「恐懼」，反倒有一種不知從何而起的勇氣，鼓勵著他「看清」這一切。
「你還真是個有趣的人，林異……」少女突然誇讚道，她眼眸閃動了幾下，看向身邊環繞的「陀螺們」。
「我一開始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怕得躲進了房間裡，後來我發現，在哪都躲不掉，才試著走出來……」
露絲的臉上短暫地出現了一絲惶恐，又迅速消失。
「這艘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你知道嗎？」林異連忙順勢問道。
「不是變，是原本就一直這樣，只是你現在才看到了這些……」
「原本就是這樣？」
「嗯，從出發前，這艘船就是這樣，一半浮在海面上，一半沉在海水裡，海面上的一半始終都是正常的樣子，而海水裡的那一半，正在變得越來越糟糕，越來越扭曲，越來越無法被理解。」
露絲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了腳底。
在她的話語中，這艘船似乎同時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航行，只是恰巧，她和林異都不小心跌落到了海面之下的那個世界。
兩個世界，是同時存在的，只是「看」見的東西不同，感受到的東西也不同。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分隔』？」林異疑惑地問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這艘船海面之下的部分，還在不斷下沉，越來越深，直到海面上的人再也『看』不清楚。」
「那等這艘船靠岸之後，會正常嗎？」
船，總有靠岸的時候吧？
聽著林異的問題，露絲緩緩地搖了搖頭：「這艘船不會靠岸的，會一直開，一直開……」
她輕輕念叨著，眼神逐漸恍惚。
林異連忙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還好吧？」
「沒事……」
「那具浮屍說會告訴我一個秘密，但前提是我要給它找到火，你知道哪裡有火嗎？」
「知道。」
露絲隨口一答，看向了船艙里正在旋轉的「陀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