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穿過海的邊界

  「咔嚓！」

  在林異「覺察」到不對勁的剎那，船頭突然傳來一聲碎裂聲。

  林異循聲望去，便看到了令他心神發顫的一幕：

  只見船頭周圍的空氣中，出現了一道道宛如樹根般的黑色裂紋，以船頭為中心，迅速開始向外延伸，有些鑽入空中，有些沒入海底，仿佛船頭撞碎了一塊黑色的隔絕玻璃，碎掉的孔洞正不斷崩塌，裂縫逐漸蔓延整塊「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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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塊玻璃有多大呢？

  頂天立地！橫亘海面！直達天邊！

  這是一面橫在大洋之上的玻璃，船從一頭，硬生生地撞到了另一頭。

  原來那一頭的海，還能看出一點深藍的顏色，這一頭的海，只有黑。

  如墨般的黑，吞噬所有光的黑。

  就連天邊落下的雷霆，都會被海水吞沒。

  空氣中瀰漫著一層白霜，潮濕而冰冷，似有巨物在空中遊蕩，透過那白霜，能看到一層朦朧的虛影，可快要看清之時，又一陣咸風吹過，剎那隱去。

  「這裡是？」　　林異呼吸凝滯，在撞碎那層玻璃的一瞬間，整艘船，就直接駛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這裡依舊是「海」，卻又不是真正的海。

  濃墨翻湧，白霜籠罩，黑影順著甲板和護欄爬上船隻，又在探照燈的照射下悄然退去，就像是被斬斷觸手的章魚。

  「呼……」

  林異吐出一口白氣，煙霧在朦朧的霜氣中撕開一條裂縫，那短暫的溫熱好像讓空氣中的東西都看了過來，凝視起他這唯一的「活人」。

  不過，那些目光轉瞬即逝，恍惚之間，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靜」。

  林異並沒有錯，這艘船……的確駛向了一個「更深」的海域。

  再在甲板上待著，一定會引起霜中那些存在的注意。

  林異毫不猶豫地朝著船艙跑去，甚至不再敢繼續呼吸，直到跑到甲板通道內，才敢吐露一絲呼吸。

  通道內昏昏沉沉的，黃燈搖曳，根須般的影子在地面上纏鬥，隨著林異的腳踏下，那些影子便慢慢地纏繞上來，似乎下一秒就要縮緊。

  於是林異只好快速將腳移開，踏向另外的「空曠處」。

  獵物逃跑，影子扭曲了幾下，又追了過來……　　林異不知道被那些影子碰到會是什麼後果，只能不斷地加快腳步，向著猶如孤島般的空曠處踏去，兩側的樹影不斷向中間裹挾夾擊，林異也從快步變成了奔跑，拖著那具還有些酸痛的身體，逃向深處。

  不知不覺之中，他來到了下等艙的入口，那些影子也沒再繼續追趕，門口昏黃的燈光猶如防禦的領域，隔絕了那些黑影的入侵。

  林異頓了頓，走了進去。

  一聲「滴答」聲從耳邊傳來，好像是有什麼液體滴在了地上。

  「傑克，你去哪了？」

  傑克？這是叫我？

  林異轉頭看去，一瞬間呼吸差點沒續上來。

  只見下等艙入口旁的角落裡，正站著一個發腫的浮屍。

  似乎是一位衣著樸素的老人，只不過現在早已全身發白腫脹，五官也被擠在發泡的贅肉之中。

  可那聲音的確是從這具「浮屍」上傳來的。

  「傑克？」

  它再次說話，聲音有些沉悶，像是從身體內「擠」出來的，一邊說著，它還一邊淌水。　　浮屍懷抱著雙臂，縮著身子，靠在角落，等待著林異的回答。

  林異有種直覺，他必須得「回應」這具浮屍，而且還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現的樣子……

  「我去甲板上逛了逛。」他平靜地回答道，可聲音還是有些止不住地顫抖。

  「甲板？你不冷嗎？」

  「呃，還好吧。」面對浮屍的關心，林異尷尬地回答道。

  「可我好冷啊，傑克，你那有火嗎？」

  「沒有。」

  「真可惜，要是你有火就好了……」

  「你想點個火堆嗎？」

  「不，我想把我燒掉，那樣就會暖和一點了……把我這層皮燒掉，裡面的東西就會出來。」

  浮屍開始喃喃自語，抓撓起自己的身體。

  「我感覺我的翅膀要長出來了。」　　他轉過身，將自己的後背給林異看了看。

  「傑克，你幫我看看，我的翅膀長到什麼程度了……」

  林異怔了怔，還是屏住呼吸，湊上前去。

  浮屍的肩胛骨有些突出，同時還在不斷「震顫」，像是裡面有東西在不斷地想要「鑽出來」。

  「有手指這麼長了……」林異給浮屍比畫了一下。

  「哦！好。」浮屍看不清五官的臉上擠出了一個「興奮」而詭異的笑容：「那差不多了，但我還是想拿火燒一燒……不過可惜，我們這些下等艙的人，都沒有火。」

  他說著說著，突然望向了林異。

  「傑克，你能去上等艙，幫我拿一點火來嗎？」

  林異當場就想拒絕，但浮屍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產生了不一樣的想法。

  「我不會讓你白幫的，等你幫我把火拿來，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關於這艘船的一個秘密，你一定很想知道……」

  浮屍低聲地說著，身上的水漬不斷淌下。

  「真的？」林異確認道。　　「當然是真的。」

  「你怎麼自己不去？」

  「我太冷了，動不了……」浮屍發出了無奈的聲音。

  「上等艙怎麼去？」

  「走樓梯，一直往上，就到了。」浮屍抽出一隻手，指著外面的樓梯說道。

  「行，我試試。」

  「謝謝你，傑克，你真是個好人，其他人都不理我，只有你願意幫我……無上的裂變一定會保佑你的，希望你的靈魂永世長存。」

  林異剛想走，就聽到浮屍在那祈禱，於是又轉過了頭：「無上的裂變是什麼？」

  「是無上的裂變。」

  「……」

  「是你信奉的神嗎？」

  「不是。」　　「那它是什麼？你為什麼要向它祈禱？」

  浮屍搖了搖頭：「我不是在向它祈禱，我是在向我自己祈禱，無上的裂變在我們每個人身體之中，它是構建我們存在的規則……」

  行吧，反正再問也問不出什麼。

  林異沒再理會神神叨叨的浮屍，轉身走向門外的樓梯。

  他現在有些後悔，為什麼要幫那具浮屍，就算真的幫它找到了「火」，換到了所謂的「秘密」，估計也是一段謎語吧？

  不過，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這艘船，正在變得越來越難「理解」，他也只能勉強抓住那些他依然可以「理解」的東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