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勸農策(下)
荀燦已經寫滿了一整道題本,手腕處的酸脹沒有讓他停下,反而越來越興奮。
他有一種直覺,今天自己記下來的東西,將來一定會在史書上大放光彩。
朱標已經放下了手裡的冊本,起身掃視堂下一眾官吏,口吻變得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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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農民問題。」
「國以民為本,民安則國寧。」
「地終究是死的,人是活的。地再多,沒人種,就是荒漠。村再好、沒人住,就是廢墟。」
「農務問題的核心在於農民,農務工作的目標就是讓農民過上好日子。」
「如何解決農民問題,孤看,也要分三個方面。
農民保護、農民教育、農民發展。」
「保護是底線,是不可動搖、不可觸碰的絕對底線,孤來河南路上,百姓流離失所、路有餓死之殍。
爾等皆官府官吏,食朝廷俸祿、負地方安民之責,去看看那些餓死的百姓,摸摸自己的良心,問自己一句,俸祿吃得安心嗎?那些送來的賄賂收得安心嗎?。
父皇說下民易虐、上天難欺,孤砍了方克簡三人,殺了孫道富這種惡紳,就是讓他們給那些餓死的百姓抵命!」
朱標深吸一口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將重點從這個話題上轉移。
「孫煥這十日內跑了整個永城,登記了六十多名退下來的老兵,他們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殘疾在身上,這些老兵都是國家的英雄,現在他們生活困難,靠自力更生有些困難,你們縣衙務必要記掛在心。
能幫著解決耕種問題的就幫著解決,不能解決的換個辦法,給他們安排一個輕巧省勁的差事,孤覺得看守糧倉就不錯,每月給他們一筆錢,不用太多夠餬口就行。
他們的地交給同村之人來種,收成一半歸其村,一半歸這些老兵,這樣兩份收入,能讓他們的餘生過得舒服些。」
「做好農民保護工作的核心在護地,從今天開始,所有已經分好地的百姓,田契寫明白,這些地不許賣!
孤不管是自願還是被自願,但孤覺得,主動願意賣地的應該不多,百姓說餓死不吃種糧,連種糧都不捨得吃,那得是什麼樣的敗家子才捨得把地賣掉換糧食吃。
當然,也有百姓實在活不下去,為了養孩子給爹娘看病,不得不賣地。
這樣的要上報縣衙,縣裡核實確鑿,由縣衙出面買地,仍租給其種,只收一成租賦。
什麼時候有錢贖買回去,縣衙便按原價再賣回去,仍為其地。
私下裡買賣土地的,買賣雙方全部按侵占官民田判流放!」
「做好了農民保護,只要沒有大的天災人禍,百姓的日子總會越過越好,那麼就到了農民教育問題。」
「要教農民識字,農閒的時候,縣衙要將這項工作當成重點來落實。不用教什麼四書五經,就教識字,農民能識字、能看懂官府的告示,就算你們立功。
這天底下的農民不識字,朝廷什麼政策全靠地方官府、村長宣揚,一些個蛇鼠小人胡編亂造、誆騙百姓,這是決不允許的。
先學會認字寫字,然後再談教育。
教什麼?教他們日常能用到的知識,如何除蟲、如何養殖、如何防汛,他們自己會的就請他們寫下來編成冊,多交流。
先把最本職的種地、養殖這些個知識都學會,都能靠自己過上安定日子,再讓他們自主選擇學其他的知識。
你們縣衙將來缺人手也好招募,不用像現在這樣,會寫字的不懂農活,五穀都分不清。
能懂農活的不識字,幫不上什麼忙。」
「十年內能做到讓五成的百姓識字寫字,二十年一代人往後,老百姓自己就能教他們下一代識字認字,從此之後一代代一勞永逸。」
「當農民教育工作進行到這一步,到了全民識字那一天,就到了最後一步——解決農民發展的問題。」
「農民不能只會種地、也不應該只會種地,農民也應該有自己的追求,考科舉當丞相,做生意富甲一方,這是好事,腦子好就應該有前途。
當然,這一天還很遠,孤在這裡就不講太細了,那是十幾、幾十年後的事情,現在你們永城的第一步是做好農民保護,然後做好農民教育。」
朱標轉身,在題板上寫下一行字。
「恤貧弱、護田產、平糧價。
教識字、明帳目、知公文。
興六畜、傳手藝、興集市。」
「看看這些,這就是農民問題的方針,把這九件事做完,你們永城就活了,把日子過好。
你們這些個縣吏也是在這片土地上生長起來的,這也是你們的家鄉,把自己的家鄉建設好,你們自己的子孫後代也能過上好日子。
這座縣城若是死了、成了鬼域,你們也要背井離鄉做孤魂野鬼。
所以警醒一點,你們不光是為了百姓在工作,也是為了自己的家族後代在工作。」
朱標看著眾人:「農業、農村、農民,這就是今天這堂關於農務工作的所有內容,你們是孤提出並落實這項工作的第一個縣城,你們是好是壞孤都看著。
你們要做的事情,是為國家幾千萬農民的未來事業夯實基礎,農務工作的進步,將會讓你們每個人的名字全部寫進史書里!」
堂下的呼吸聲在這一刻加重。
史書。
一個小吏,也有了和史書這神聖之詞產生關聯的機會。
朱標看向孫煥:「孤之前說過,對你們的過往孤既往不咎,立了功孤還會賞。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這永城的知縣,農務工作做好了,孤再給你表功,做不好,孤拿你是問。」
孫煥只覺得眼前一片發黑,定下神來,一頭砸在地上,泣聲道。
「殿下大恩大德,大恩大德,卑職、卑職萬死不辭。」
「記住孤的話,效忠不在嘴上,而在腿上。」
朱標留下這最後一句話,轉身離開。
永城之行結束了,他在這裡已經逗留了十餘日,趙庸那裡估計已經等著急了。
該去安撫一下那些躁動不安的心了。
登上儀輅之前,荀燦守在輅廂外請示:「殿下今日行程,是否原文發回南京。」
「這還用問嗎?」朱標揮了下手:「原文呈送父皇,另外將孤關於農務的理論單獨摘抄,留白請父皇批覆。」
「是,臣明白。」
農務工作是國家的根基,接下來還有很多問題等著自己呢。
總不能光守著這麼一件事待在河南。
朱標躺在榻上假寐,腦子裡開始思考下一步。
隨著馬車的晃動,竟是不知不覺睡著了。
他這十來日,夠充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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