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進北京

  自永城往北京,相距四百七十餘里,朱標在路上走了整整十天。

  

  這個速度不算快,是朱標的有意為之。

  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多看看。

  可能是永城的事早已傳揚開,所以這一路上朱標看到了新翻的田壟、勞作的農夫、炊煙升起的村落。

  趕上風和日麗的天氣,還能看到幾名青衣小吏在鄉野地頭忙著丈量田畝,登記造冊。

  蔡哲笑著跟朱標說:「這些傢伙倒是見風使舵的快。」

  「見風使舵也好、實心用命也罷。」朱標倒是不甚在乎,給了定論:「論跡不論心,只要他們願意去做,就算功。」

  這一路上沒有官員來打擾,小吏們也都是遠遠看著朱標的儀仗經過,小心翼翼站在原地等待。

  臨近北京,官道兩旁越見繁榮忙碌,扛著鋤頭、催著驢騾的農夫、推著獨輪車糶賣的菜販都能見到。

  朱標沒有打擾他們,也沒有再搞什麼體察民情的戲碼,只是隔著車窗向外看,偶爾見到幾個撒歡亂跑的孩子會露出微笑。

  七月底,熱風裡已經混了秋意,高聳的北京城外,早已站滿了官員。

  河南行中書省參政趙庸位居首位,其側後站著的,竟是之前元廷的梁王阿魯溫。

  這老傢伙也出現在了迎駕的隊伍之中,倒也不算突兀。

  現在河南誰都知道阿魯溫把自己的外孫女敏敏嫁給了朱標做側妃,來看看自己的外孫女婿不犯毛病。

  不少官員想到這裡便不由自主看向阿魯溫背後。

  一個十來歲的小丫頭站在那,低著腦袋。

  大纛旗探出穗來,趙庸立刻招呼禮樂奏響,帶著身後官員肅立列陣。

  車輅靠近駛停,眾人揖拜。

  「臣等恭迎皇太子殿下駕,恭惟太子殿下茂膺景福、千秋永康。」

  朱標走出輅廂,站在憑欄後雙手平抬虛扶:「眾卿免禮。」

  「謝殿下。」

  禮節免除,趙庸快步上前,守在下車梯一側恭候朱標下車。

  「臣河南行中書省參政趙庸參見殿下。」

  朱標笑了笑,勉勵一句:「趙參政署理豫政繁巨,辛苦了。」

  趙庸面露喜色,身子又欠三分:「不敢,臣分內事,殿下請。」

  他讓開身子附於側後,引著朱標來到一眾河南官員隊列之前。

  首先介紹的自然是阿魯溫。


  「殿下,這位就是先元中書平章事、梁王阿魯溫。」

  阿魯溫圓臉上堆滿笑容,有模有樣的學著作揖:「臣阿魯溫參見太子殿下。」

  朱標站著,個頭倒是剛好和作揖的阿魯溫平齊。

  朝廷的官帽壓不住阿魯溫的頭髮,發白的鬢角看得清清楚楚。

  視線越過阿魯溫,在這迎駕的隊伍中,朱標能感受到的全是畏懼和距離感。

  河南,九成都是降臣。

  面露微笑,朱標託了阿魯溫一把。

  「老王無須如此多禮,您老仁義為本,為國家平定河南立了頭功,化干戈為玉帛,孤還沒謝過呢,敬老王。」

  言罷,淺揖還禮。

  阿魯溫嘴角咧開,連道不敢的同時彎腰去扶朱標。

  眼見兩人如此,不少官員如釋重負,彼此對視都輕鬆許多。

  「殿下快來。」阿魯溫讓開自己那厚實寬胖的身軀,便把身後的敏敏給露了出來。

  「這位就是臣的外孫女,敏敏帖木兒。」

  小丫頭顫了一下,抬頭看向朱標,卻是並沒有行禮。

  阿魯溫臉上有些掛不住,呵斥一句:「敏敏,還不快向太子殿下行禮。」

  敏敏這才有所行動,貝齒輕咬,不服不忿的行了一個蒙古禮節。

  「小女敏敏帖木兒,參見皇太子殿下。」

  阿魯溫告罪道:「這丫頭還小,不懂事,殿下別跟她一般計較。」

  朱標當然不至於跟一黃毛丫頭計較,笑了笑沒說話,跟著趙庸繼續接見其他官員。

  如此浪費了兩刻鐘時間才算一一見過,朱標復登車輅,進城直奔省衙。

  省衙公堂,公案上已經放好了各種公文,朱標眼光一掃,不由笑了一聲。

  戶冊、田冊、六曹並經歷司諸事文書都在。

  朱標將這些放到一旁,言道。

  「這些公文孤今日就不看了,父皇以河南託付於諸卿,自然是信得過諸卿的才幹品德,孤雖為皇太子也不好越俎代庖。」

  堂下眾人心中不由發苦。

  您這還叫不越俎代庖?

  方克簡那三顆腦袋不是你這位皇太子砍的?

  但大夥都聰明,立馬聞弦歌而知雅意。

  那三顆腦袋是立威,現在是安撫。

  朱標的態度很明確,不是來河南清理降官舊臣的。


  方克簡三人純是倒霉,成了第一個也可能是唯一一個撞槍尖上被拿來立威的。

  朱標含笑看向趙庸,開口言道:「趙卿,孤這一路走來,今日還沒來得及用膳呢,你這可有準備。」

  趙庸提著的心立刻安定下來,躬身:「為殿下接風所備宴席早已妥當,只等殿下吩咐。」

  「那就不耽誤了,咱們吃飯、喝酒、聊聊閒天。」

  趙庸高聲應下:「是,殿下請。」

  言罷,引領朱標前往筵席廳。

  身後河南眾官拖慢腳步,議論紛紛。

  「這麼看來,太子殿下還是蠻好說話的。」

  「看起來確實好相與。」

  「聽說永城那砍了三顆腦袋,老夫這下面好幾個屬下鬧著要掛印辭官的。」

  「還說呢,昨日杞縣的知縣連夜就跑了。」

  「諸位諸位,讓我說,還是咱們老王爺的面子在這呢,老王爺何許人,有這關係在呢,各位說是這個道理吧。」

  「對對對。」

  一群官員圍住阿魯溫,一嘴的好聽話:「老王爺,回頭宴會上,您可一定要替我等在太子殿下面前多多美言才是。」

  阿魯溫來者不拒,撫髯一笑。

  「呵呵,諸位莫慌莫怕,老夫在這呢,一定護住諸位的周全。」

  「多謝老王爺。」

  「但是。」阿魯溫口風一轉:「你們也不能太不懂事,太子殿下巡視河南,肯定是想做出成績來的,不然回到京城怎麼和皇帝陛下交代?

  皇帝陛下有聖旨,把咱們這定為兩京之一,這可是陪都之榮。

  堂堂陪都若是遍地饑民,殿下面子上掛不住,你我之輩還能穩坐明堂嗎?

  所以,還是要去干點正事的。除了清田清丁,下面那些個污吏惡紳也不能再慣著了,要麼他們乖乖懂事把吃的吐出來,要麼咱們就只能借他們的腦袋在太子殿下面前邀功了。

  一圈官員無不眼亮,紛紛附和。

  「還是老王爺深謀遠慮,是極是極,確實應該在太子殿下面前拿點成績出來。」

  阿魯溫抖了抖官袍,神態悠然自得。

  「路怎麼走,老夫可是給你們指出來了,自己懂點事。」

  大夥哪裡不明白,自然是眼明心亮,許下一堆孝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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