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勸農策（中）

  「要重視理論，更要結合實際。」

  課堂內，朱標的聲音平穩而有力。」

  「勸農離不開農業生產，農業安全和農業規劃三個點。」

  「先說生產，生產是根本，而生產離不開田地。」

  朱標拿起手邊的最新田冊，揚起說道：「這是你們這十日內為孤、為永城縣所有百姓重新清丈過的田冊，這就是農業生產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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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城縣清田之後，實有田地四十一萬三千兩百六十一畝，其中旱田三十五萬四千畝，餘下是靠近雎河的水田。

  這些數字既乏味又枯燥，為了查清這些數字，你們磨破了鞋底、流幹了汗水，但是這些數字是永城縣十萬老百姓的命！

  這些數字直接決定明年永城的百姓是吃新麥還是啃樹皮。」

  朱標放下田冊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

  「關於農業生產要抓哪些方向，這十日孤也沒有閒著，鄉野地頭問了很多老丈，他們世代耕種，教孤經驗。

  他們說種地看種子、地力、水源、農時、肥料這五樣。

  孤翻了縣誌、問了很多上了歲數的老丈，他們這一生耕地，畝產七八斗的時候有過、畝產一石二三的時候也有過，但很可惜，那時候的官員豐產只顧著高興、減產只顧著催稅，屬於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今天在這裡，孤教給你們，減產和豐收的關鍵就在這五樣上，要想搞好農業生產工作，就要建立一套完整的從播種到豐收的跟蹤觀察體系。

  明年永城縣收麥子，哪畝地產的多、哪畝地產的少，你們要記下來，要比對，為什麼多為什麼少？

  總結經驗、實地實驗、得出結論、形成文獻，經過一年、三年、十年的積累，你們就能靠自己摸索出一套完整且符合永城地貌、地力和農業生產特點的生產指導手冊。

  哪怕一畝地能多收一斗糧，全縣就要四萬多石，夠你們全縣人吃半年！

  自古雲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雎河是最大的水源，要充分發揮和利用好，孤實地看過，宋代時留下的水渠都淤塞乾涸了，要組織人手重新疏浚，要開挖新的支流，要讓能夠改水澆地的儘快改，實在不能改的，縣裡可以圍著多造幾個儲水窖，旱時多一分水、就多保一分田。

  這項工作需要時間和人力，永城現在肯定是不具備這個能力，孤記下來，到時候會交代給河南行中書省，省里能幫的地方盡力幫，幫不到的地方你們自己要重視，一年辦不成就兩年、三年。

  孤更希望你們不等省里幫，自己搞，自己搞出來的成績就是你們自己的，到時候孤親自給你們請功。」

  朱標說累了，咕咚咕咚一盞水下肚，侯泰連忙去添。

  「再說農業安全，農業安全決定生產這個根本能否開花結果，沒有安全一切空談。

  縣誌記載，自至正元年到至正二十七年，這期間永城十一年有災，絕收兩次、減產九次。

  兩次絕收都是蝗災、減產八次因為水患，一次因為旱災。

  而蝗災無一例外都是在水患之後一到兩年發生的。

  這是個非常寶貴的經驗，是無數老一輩人拿餓肚子、拿自己的命留給咱們後來人的經驗。

  水患之後，河泛區就成了蝗蟲孳生地，尤其是雎河周邊河道為重中之重，要趕在蝗蝻生長爆發之前把它們集中消滅掉，如此就可以有效遏制或者減少蝗災造成的損害。

  至於黃患問題，上游泛洪下游遭殃，只靠你們永城一縣自然難以解決，但是孤看了縣誌，黃患決口的位置基本圍繞在雎河幾處河口。

  那裡土質鬆軟、地勢也比較低洼，上游咆哮洶湧而下，在這就會打破防護，宣洩而出。

  你們無力治黃患就先做好自身的防護，這幾處容易決口的河口先看看能不能加固，如果不能加固，開挖河道，改堵為疏，先盡力做到減少災害對生產的影響，一步步地來。

  最後是農業規劃，規劃就需要你們縣衙多操心、多做事了。

  每年夏收之後，百姓納糧交稅，剩下的糧食拿出去一部分糶賣換其他生活所需，這時候的糧價往往很低，可是到了災年的時候，糧價又瘋漲，逼得老百姓賣兒賣女。

  是老百姓愚蠢，不知道豐年儲糧的道理嗎？

  不是。

  是因為百姓沒有辦法，他們每年的收成就這麼多，去掉交稅、自用、留種之後就剩那些，總要做衣服、買油鹽、或者娶媳婦養老人孩子，他們是不得不賣糧。

  百姓沒有任何對抗風險的能力，天災人禍一到，他們只能生受著。

  史書上不絕筆的就是這種人間慘禍，四千年了，四千年都沒有改變，咱們今天要改變，要開始做規劃。

  關於如何做規劃，孤認為要分三步走，第一步就是穩糧價，每年收糧之後，多餘的糧食百姓拿出來賣，縣衙出面收。民間私人不許再收糧。

  縣衙沒錢怎麼辦？可以詢問百姓需要什麼，建公市，以物折物，如果物也沒有，別急，孤後面會說。

  第二步，建一本台帳，整明白全縣百姓每年要用多少糧食、多少布匹、多少棉絮、多少油鹽醬醋、多少瓜果蔬菜。

  把這些統計明白，就能解決第一步面臨的問題。

  當然這個過程會非常的辛苦，你們也不能做到完全的詳實，那就不要取詳細數，取最低需求數。

  即多少布匹棉絮可以保證百姓不凍死，多少油鹽醬醋可以保證基本民生，多少瓜果蔬菜可以讓百姓吃口新鮮的，這就容易許多。

  第三步，按照第二步的台帳規劃種植，別出現百姓收了夏麥之後，一窩蜂全去種一種蔬菜，都種一樣的還賣不出錢，你們按照第二步的台帳，取最低值來規劃種植，富裕的土地就可以將最低值適當調高一些，種一些價值高或者市場緊缺的品種。

  做好規劃工作，你們永城自己內循環能做到自給自足，這就是不得了的成績。」

  朱標同樣豎起三根手指：「農村問題也要分三個方面。

  建設通俗來說就是形成聚居地，農村是如何形成的，老百姓群居之地，各自閉門造屋，幾十戶聚集一地就是村。

  幾十個村聚在一起就是鄉、幾十個鄉就成了你們永城縣。

  要做好農村建設工作，首先是摸清楚全縣到底有多少鄉村，這些日子你們付出了大量努力，孤看了一下，全縣一共二百一十九個村。

  二百多個村，大的七八十戶，小的二三十戶，要想做好建設工作，就要明確每個村子的村長，村長就是農村建設、農村發展、農村和諧的第一責任人。

  這麼多個村，哪些村有水井、哪些村有耕牛、哪些村有穀倉、打穀場，這些要做好登記。

  有些地勢低洼的村子收了糧，沒法打穀，就得去隔壁村借，還要支付一筆打穀曬穀的費用。

  有的村缺水要去隔壁村借水，若是隔壁村子不借那就去偷去搶，兩個村為此大打出手甚至屢犯血案。

  爭水、爭地、爭路，沒有不打架的、沒有不流血的。

  這個毛病改不掉，農村和諧就沒法實現，農村問題就解決不了。

  這就需要衙門出面了。

  現在國家是百廢俱興之時，孤沒時間去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不指望你們只靠有限的人手能去調解好。

  所以孤的想法是，與其讓百姓為了農村資源分配不均的問題大打出手，乾脆全部收歸衙門！

  打穀場也好、耕牛也罷，水渠、路橋都歸朝廷，百姓借用分文不取。

  誰敢拿國家的東西當自己的，霸占著索要錢糧，抓，直接流放充軍！

  當然，這是一條苛政，孤也不怕史書留筆，但現在，這樣做最快、最便捷、最有效。

  你們在落實農村問題的時候要留心，哪些村子缺水、哪些村子缺打穀場。

  發現的同時要及時去規整土地、增建這些農業設施。

  既然是國有當然要朝廷出面來建，不能再讓百姓自建後咱們又沒收，這就太不講理了。

  耕牛的繁殖也是一樣，要派專人去負責、去伺候，咱們縣裡就有懂養殖的人，有很多經驗，孤也都記下來了，你們手裡的本就有，回去多看看，不懂的再去問。

  搞好農村建設、做好農村發展、實現農村和諧，這不是一日之功，非幾十年不可。」

  窗欞外的陽光明媚，晴空白雲，一掃陰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