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勸農策(上)

  隨後兩日,永城縣中許多鄉紳都如吳大江一般陸續進到縣衙自首。

  在這幾年內趁著國家大亂圈了多少地、趁著這次改朝換代又圈了多少地都原原本本供述出來。

  他們自覺懂事,朱標也踐守諾言,從輕處置。

  圈占的土地收回、各自只罰上一大筆糧食。

  殺一個是為了立威樹典型,全殺了反而得不償失。

  現在自己進入河南地界的事肯定全河南都知道了,方克簡、孫道富這幾顆官紳腦袋足夠起到震懾作用。

  給那些降官鄉紳一點壓力,也不至於把他們逼死。

  積極退贓退賠,爭取寬大處理。

  但是對那些不來自首的,在圈地過程中犯下嚴重過錯自覺自首也是死路一條的,朱標當然是雷霆手段。

  查實證據,殺頭抄家,其家眷如孫道富一家一樣,按口分田,重新登戶編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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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餘的土地和其家產充公,重新分配。

  永城縣百姓齊呼青天大老爺,天天都有人跑到縣衙外給朱標磕頭。

  搞得朱標都不得不清場才能出城。

  他堂堂皇太子總不能從後門走,蔡哲、荀燦兩人非以死相逼不可。

  清田厘丁的工作還在進行,朱標出城主要是為了調研農事。

  這是為後面的三農工作展開積累最有價值的基礎數據。

  靠近永城縣城一圈的土地大多都是在之前各個鄉紳大戶手中,因此自然沒有荒蕪,朱標這幾日轉了一圈下來,了解頗多。

  地里種有芝麻和一些應季蔬菜,等到九月份收穫後再翻地改種冬麥。

  朱標還走進了一處雞舍豬圈,正是那吳大江在城外的產業。

  吳大江做夢也沒想到朱標會來這麼一處臭氣熏天的地方,驚訝兩個字都寫在臉上了。

  顧不上地上的污穢,吳大江跪地叩頭:「草民吳大江,叩見太子殿下。」

  身後的養殖戶跟著跪拜,只有雞鴨豬這些個畜生不認識朱標,還在那各自聒噪。

  朱標抬手免了禮節,溫聲言道:「孤今日出城轉轉,剛好到了這裡,你叫吳大江對吧,孤記得你,第一個來縣衙自首的,你帶了一個好頭啊。」

  吳大江激動萬分,搓著手嘿嘿傻樂:「哪有哪有,都是殿下您慈悲,沒跟俺這些個草民計較。

  俺之前混帳,太貪心了,現在退了出去,反而睡得踏實、吃得舒心。」

  「能睡踏實就是好事,舉頭三尺有神明啊。」朱標點頭,指著眼前這一大片問道:「這些都是你的家業?」


  「是。」

  吳大江趕忙介紹道:「草民打小就長在地里,不喜歡讀書,別的本事沒有,就會伺候這些個畜生,實在是太粗鄙了一些。」

  「怎麼能叫粗鄙呢,這是學問。」朱標肯定道:「而且還是門高深的學問,能把畜生養活、多繁殖,這知識可是國家的寶貴財富,孤也格外重視。」

  吳大江啊了一聲,手足無措道:「這、這,太子殿下拿草民玩笑呢。」

  「孤這可是實話。」

  朱標向內走,尋了把椅子坐下,指向隨同自己一道而來的幾名文官,向吳大江介紹道。

  「這些都是從京城跟孤來河南的翰林才子,孤這幾日在田野地頭都帶著他們,讓他們記下咱們永城縣的農時和農作物,今天他們也在這裡。

  孤帶著他們找你取取經,養家禽怎麼樣才能讓它們少生病、少死亡,多長膘、多繁殖?

  吳大江,你可不能跟孤藏私啊,說出來,孤把你的經驗記下來,將來孤給你記功。」

  又是取經、又是記功,朱標的一番話把吳大江說得頭暈目眩,哪還有什麼多餘的心思,當下里便將自己一生的養殖經驗都給說了出來。

  隨官盡職盡責,全部記錄下來。

  朱標看後沒有問題,於是滿意起身,還拍了拍吳大江的肩膀。

  「很好,吳大江,今天來你這裡孤收穫頗豐,但孤沒什麼能賞賜你的,但今天的事,肯定會進縣誌。」

  一句進縣誌讓吳大江臉脹通紅,哪裡還能說出話,只跪在地上連連叩頭謝恩。

  皇太子跟自己的交流寫進縣誌,光宗耀祖、光宗耀祖!

  像吳大江這樣的故事,十日內已在永城縣各處上演,朱標用一雙腳掌幾乎走遍了縣城周邊。

  最後一站行程是永城縣學,那是一間早已破敗、門窗都被拆空的小宅院。

  匾額在歲月的腐蝕下已經字跡模糊,蟲洞密布,蛛網織結。

  縣衙禮房掌簿曹彥硬著頭皮解釋道。

  「殿下,此處最早是宋代時我永城學子聚而讀書所建書院,元代改縣學,余後至今五十年不修,破敗成這個樣子,真是有辱斯文,卑職有罪。」

  「不怪你。」

  朱標擺手,平和道:「前面幾十年兵荒馬亂,大夥連命都朝不保夕,又怎麼會有心思讀書呢。孤就來看一眼,心裡有數就行,走,回衙。」

  縣裡的情況朱標用了十天時間基本摸清,孫煥等人也用十天的時間將田、戶的情況匯報上來。

  「永城縣經過重新編戶和清田,實際有戶一萬九千二百四十戶、十萬三千四百餘人,田地四十一萬畝,荒地更多,無法統算。」


  兩份截然不同的田、戶冊,人口少了兩萬多、地少了十幾萬畝!

  改朝換代,這種駭人聽聞的腐敗根本不在少數。

  朱標早有準備,因此並沒有太過動怒。

  永城還是小縣,不過十萬人口。

  前幾個月浙江清田、直隸清田,盛德昭在浙江僅一輪就查出了接近五百萬畝地,幾十萬隱戶。

  跟人口稠密、土地肥沃的江南比起來,永城倒也算不上什麼了。

  朱標將這群舊吏、新招募的小吏召集到縣衙後堂,一間堂屋被臨時改造成書院的形式。

  六七十名新舊官吏站在講台下,朱標坐在教案後,其背後是一塊題板,板上寫下四個大字。

  『三農工作』。

  教案上堆放著幾十道冊,朱標示意,幾名儀鸞衛便將這些本一一發給下面的孫煥等人。

  眾人接過,不敢議論亦不敢翻看,老實等著朱標的命令。

  「孤不能在這裡久待,走之前給你們上一課,這堂課的內容就是孤背後這四個字。」

  朱標開口,道出主題:「今後你們這群人該怎麼幹就是圍繞孤背後這四個字去進行,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年,孤還會來這裡,希望到時候能看到你們的成績。

  做的好,孤重賞,做不好,孤要罰。」

  「卑職等恭聆殿下垂示。」

  朱標翻開自己面前那道冊本,嚴肅神情開始授課。

  「所謂三農,即農業、農村、農民......」

  離著朱標五步外還擺了一套桌椅,荀燦聚精會神,隨著朱標的話奮筆疾書。

  他在記錄,記錄下這一刻,同時也在激動。

  將來這一日青史留筆,作為書記員的荀燦,也能將自己的名字送進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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