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孫煥的轉變

  朱標寫下的確實是三農工作四個字,但當然不可能是後世那種。

  他還沒那麼無知狂妄。

  三農指的是農業、農村、農民,明朝同樣有三農,而且更是重中之重,因為這個時期,農民更多,城市化極低。

  既然一樣有三農,那朱標這裡用三農工作來做自己接下來工作的核心自然無不可之處。

  重視農業生產、農村建設、農民發展是國家的重要工作,更是古代王朝穩定、興盛之基業,毫不誇張地說,古代王朝一旦脫離三農,那就勢必要走向滅亡。

  絕無例外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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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個農耕文明,以人口數量和糧食生產量為衡量國力唯一標準的古代封建王朝,不搞好三農工作,什麼頂層設計、什麼學術發展都是空中樓閣,鏡花水月。

  朱標現在不去想什麼蒸汽機、拖拉機、收割機還是航天大飛機。

  他現在就想先把農民的事解決好,先讓幾千萬老百姓吃飽肚子、有閒錢去讀書識字。

  中國擁有如此龐大的農民基數,一旦他們能夠完成基礎教育、掃除文盲,那井噴出來的人才數量簡直無法想像。

  至於能不能完成基礎教育,同樣是三農中的農民問題。

  朱標不喜歡說假大空的話,更不喜歡和說喪氣話的人進行無效爭論,他只在乎實際調研和切實數據。

  所以朱標羅列好計劃目標之後就開始等。

  等孫煥這些個舊吏把他想要看到的數據拿出來。

  而最原始、最基礎的數據自然就是農田的數量、農村的數量、農民的數量。

  三天的時間,孫煥查清了孫道富一家的情況,一萬七千畝地中,真正屬於孫道富一家的只有兩千畝,其他的都是自至正十八年開始,孫道富一家通過各種手段奪來的。

  美其名曰買,實際一畝地只給一斗糧食。

  甚至有不少都是絕戶田,沒人認領就被孫道富連同方克簡這些官員侵占掉。

  那麼這個巧取豪奪、強買強賣的過程,自然不可避免出現一些駭人聽聞的惡毒手段。

  孫道富這個大地主自然不可能善男信女,他可歹毒著呢。

  打打殺殺,犯下人命十幾條,官司到了縣衙就石沉大海。

  朱標在孫道富的名字上勾了一筆。

  「殺了,其家中家僕犯下血案的一併處決,其他的家眷、家僕重新登記,按戶律分田編戶。」

  孫煥應了下來。


  朱標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也收過這孫道富的孝敬?」

  孫煥立刻跪在地上叩頭:「卑職該死,卑職該死。但那時候縣衙上下從知縣老爺到三班衙役,大家都收過,卑職家裡上有老下有小,全指著卑職這份差事餬口。

  卑職不想當污吏,可卑職更不想當養不起父母、養不活子女的廢物。」

  「你以前跟著方克簡,方克簡是替元朝當的知縣,都是過去事了,改朝換代,不查舊帳。」

  朱標說道:「那些個蒙古貴族犯的血案更多,朝廷也是只誅首惡、不糾余凶,孤又怎麼會拿你們這些小吏出氣呢。

  但是以後,孤覺得你們應該能洗心革面、好好當差,你說呢?」

  孫煥嘶啞著聲音答話:「殿下寬仁,卑職將來一定拼了這條命替殿下辦差,再敢貪墨一粒米,卑職自己活剮了自己。」

  「孤不要你的命,你的命於孤而言也不重要。」朱標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效忠不是掛在嘴上的,這種效忠不值錢。

  孤要看的是事,是你做了多少事,知道孤現在要做什麼事嗎?」

  「殿下心念天下,要做的是讓整個永城的百姓都分到田、吃飽飯、安居樂業。」

  「那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孫煥抬起頭又連忙低下去:「卑職知道,卑職一定要將永城每一分田地都量清楚,將每一戶百姓都記清楚,一塊隱田不會有、一個隱戶不會有。」

  「嗯。」

  朱標滿意頷首:「孤已經命那些個舊吏帶著新吏去清田厘丁了,你來把關,不光要把數量記清楚,你還要記得細。

  整個永城有多少是旱田、多少是水田、一年四季種什麼最合適。

  永城縣有多少村莊、這些個村莊是如何運轉的,每年收糧解糧誰負責。

  百姓里多少是老人、多少是婦孺、多少是壯丁。

  縣城裡有多少讀書人?有多少匠戶、有多少當過兵的?

  這些你都要記下來,孤要最有力的數字,你把這個辦好,就是對孤最真實的效忠。」

  孫煥大聲應下,膝退幾步匆匆離開。

  他活下來了,還被委以重任,這讓孫煥非常激動。

  之前朱標對那些舊吏的承諾孫煥也聽說了。

  誰幹的最好、最出成績,誰就能當知縣!

  既往不咎、魚躍龍門。

  孫煥活了幾十年,直到此刻才算找到奮鬥的意義。

  而不是像以往那般,每日裡只按時點卯當差、到點下差,跟一群同僚混日子。


  走出縣衙,孫煥看到了一個熟人。

  吳大江,縣城裡的糧商,也是個鄉紳。

  這吳大江生得矮胖敦實,見到孫煥就像見了親爹一樣,立刻滿臉諂笑上前。

  「孫大哥,孫大哥。」

  孫煥不動聲色退了一步,皺眉問道:「你來做什麼?」

  「俺這是來送自首信的。」吳大江拿出信:「太子爺仁義,讓俺們自首從輕發落,俺家的情況您也清楚,就那麼幾百畝地是去年旱災時圈下來的。

  其他的地都是俺們家的祖業,您給說說情,看能判輕點不,哪怕打板子罰沒家產都行,流放廣西,這廣西在哪俺都不知道,去了咋活啊。」

  說著話,一錠銀元寶就拿了出來,要往孫煥袖子裡塞。

  放在平時,這麼一錠銀子,那真是一筆不菲的財富。

  可現在看在孫煥眼裡,這銀子就是自己的催命符。

  一甩手直接將銀子打落在地,孫煥厲聲喝罵。

  「你的事自有太子爺發落,再敢這般僥倖胡鬧,我斷不能饒你,滾!」

  說完轉頭就走,腳步飛快。

  吳大江看著地上的銀子,又看向孫煥離開的背影,傻眼。

  這算什麼事?

  銀子都送不出去了?

  彎腰撿起銀子,吳大江抬頭看了一眼衙門的匾額。

  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做法度威嚴。

  吞咽下口水,吳大江眼一閉牙一咬,拿著自首信跨步進去。

  既然說從輕發落了,那就賭一把。

  只要不流放,啥都能接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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