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張白紙,盡情描畫
朱標進了城,進了縣衙。
這次沒有迎來送往的禮儀客套了。
這是個無主的縣衙,更是個空無一人的縣衙。
縣衙一分為二,前邊一半是衙門,後邊一半是知縣的家。
方克簡被殺,後院他的家眷早在朱標入城前就被儀鸞衛趕了出去。
這個時候估計已經去收拾方克簡的屍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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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往方克簡的位子上一坐,沒有去看公文、衙務,只要來田冊、戶冊和縣誌,將兩冊一一對比著看,等看完兩冊再去看縣誌。
公堂下,六房的掌簿、舊吏跪了一地,無不面色發呆、惶惶難安。
他們此前確實也收到過來自河南行中書省的公文,裡面卻只說了『太子殿下不日巡視北京,各地官府當努力賑濟饑民,不使鬧出民怨』的提醒。
僥倖心理讓永城上下很放鬆,沒人會想到朱標進入河南的第一站是自己這麼一個小縣城。
現在好了,三顆人頭!
孫道富倒是沒死,但也只是暫時沒死,誰知道孫煥查下去還能查出什麼事。
一想到曾經收過孫道富的禮,這些個舊吏恨不得當場死在堂下,好過如今擔驚受怕。
終於,朱標翻完了縣誌,開了口。
「孤不管你們以前怎麼做,收了哪些人的禮,但孤現在給你們一次活命的機會。」
一眾舊吏立馬叩頭如搗蒜:「殿下慈恩,卑職等人願為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不用赴湯蹈火、也不用你們出生入死,只需要跑跑腿、曬曬太陽,你們這顆腦袋就能保住。」
朱標哼出一聲:「孤進永城只辦三件事,清田、厘丁、招吏。
你們現在就去貼告示,只要是讀書識字的人都可以報名。
考他們田畝戶律、考清丈之術、戶口編報之式,只要能答出來的通通可以入縣衙當職,三天之內你們辦好這件事。
然後帶著他們這些新吏老老實實地下鄉,挨家挨戶地去干,十日內孤只要能看到新的田冊、戶冊,你們的腦袋就保住了,看不到,孤就自己手把手帶他們去干,聽懂了嗎?」
一群人立馬答話:「是,卑職等人聽懂了,這就去辦。」
「若是做得好。」朱標又喊了一聲,「孤走前,擢最有能之人為知縣,及降,縣丞、主簿、典史及六房掌簿皆重新定奪。」
一群舊吏無不兩眼冒光,腳下步頻更快三分。
蔡哲在一旁拱手道:「殿下寬仁。」
「殺人解決不了問題。」朱標搖頭,「孤來河南是救人不是殺人的,甚至若是能一個人都不殺孤會很高興,可惜啊,這第一站落腳地就奪了三條性命,唉。」
「方克簡三人私扣賑濟糧不發,配合城中鄉紳侵占官、民田,這個罪放在歷朝歷代都是殺頭大罪,殿下不必縈懷。」
蔡哲言道:「殿下殺得好、殺得利落,正好也借他們三顆腦袋警告一下河南這個新附之地各處府縣,讓他們趕在殿下巡視前自己完成整改,可以省卻殿下不少時間。」
朱標嗯出一聲:「蔡卿說的有理,那就把今天孤這裡的事詳文一表,立刻送往北京,送到河南行中書省參政趙庸手裡,讓他轉發給河南一省各府州縣。」
「是,臣這便去辦。」
蔡哲離開,縣衙內就只剩下朱標和陸仲亨以及一眾跨刀警戒的儀鸞衛。
「坐吧。」
陸仲亨謝過落座,發出疑問:「殿下何不直接把這些個舊吏全砍掉,這群人之前肯定沒少收類似孫道富之流的孝敬賄賂,全殺了也不會有一個冤枉。
咱們自己重新招人手,重新清田厘丁,全部推倒重來多省心。」
「嗯,你說的不錯。」朱標笑了笑:「全部推倒重來確實省心,那你這麼做,其他各府州縣聽說後,那些個降官舊吏還不連夜跑得乾淨。
不怕他們跑,萬一他們跑之前給你惹麻煩,或者乾脆喪心病狂一通亂來甚至於燒了朝廷發下的賑濟糧,你說,就算把他們全部給誅了又有什麼意義。」
陸仲亨哦了一聲撓頭:「也是這麼個道理,他們死活不值錢,那賑濟糧可是老百姓的命根子,不能有一點閃失。」
「所以孤把這裡的事提前告知他們,只要這群人不傻,他們就會趕在孤巡視到達之前自行完成整改。
孤延用舊吏做事,殺方克簡三人是因為他們確有其罪,其他府縣官吏知道後就不至於窮途末路,都是先求活,求活不成那才拼命呢。」
「殿下想的深遠,俺一介武夫比不上。」陸仲亨抱拳道:「俺也不管其他,只要是殿下吩咐,您指哪俺就打哪,不服不忿的全給他砍咯。」
朱標呵呵一笑,言道:「說來這次隨孤往河南,可是失去了同其他叔伯一道疆場殺敵的機會,陸叔父不會覺得委屈吧。」
陸仲亨連連擺手:「怎麼會,俺這高興還來不及呢,當年陛下起兵俺就跟隨。現在又能跟隨殿下您來河南,這是俺的榮幸啊,委屈啥。」
朱標好奇問道:「叔父當年是怎麼跟的父皇?」
「當年俺年歲小,鄉里鬧亂兵,俺躲在莊稼地里。」陸仲亨回憶起過往,臉上露出笑容:「陛下帶人下鄉募兵,發現了俺,就過來問了一句,說『嘿,小子,跟俺當兵不』,俺當時二話不說,蹦起來說了一句跟,就這麼十六年了。」
朱標樂了,贊了一句:「十六年,叔父和父皇情比金堅啊。」
「主要還是陛下的恩德。」陸仲亨言道:「當初要不是陛下發現了俺,俺現在還不知道幹啥呢,可能還在種地,也可能死在了亂兵刀下,但甭管怎麼著肯定不能像今天這般體面,每每一想到這些過往,俺就忍不住的想喝酒,想拉上三五個老兄弟一道吹牛皮。」
「哈哈哈哈。」朱標大笑幾聲:「侄兒這裡可沒有老兄弟陪叔父喝酒了,等到了北京,孤陪叔父喝兩杯。」
陸仲亨喜出望外,抱拳謝過。
朱標不再多說,取出一道空白奏本,開始書寫。
和朱元璋打賭的事是好事,起碼朱元璋把整個河南的治理權都交到了他手裡。
而且河南又是新附之地,正好一張白紙任由描畫。
自己完全可以在這裡做出一番事業,永城,或許能成為自己新政的一塊里程碑。
清田厘丁擴招人手只是第一步,打個簡單的基礎而已,真正的革新在後面呢。
侯泰在側後瞄了一眼,只認出了四個字。
「三農工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