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城外審判

  三顆腦袋、三顆血淋淋的腦袋、三顆瞪大雙眼的腦袋。

  整齊的放在地上,只是染上了些許黃沙。

  三具無頭屍體躺在地上,血混在一起匯成血泊。

  朱標走出了車輅,強迫自己俯瞰這副慘象。

  強化的神經素質讓他控制住了想要嘔吐的不適。

  人是他下令殺的。

  私扣朝廷賑濟糧不發,默認甚至是縱容大戶圈地,按律已經足夠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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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標不想殺人,更不推崇暴力。

  但他這一路走來的所見所聞都在心中積累了太多怒氣和鬱氣。

  方克簡三個人的腐敗,害死了多少老百姓。

  遠處的永城縣城城門響起了嘈雜聲,寒著臉氣勢冷冽的儀鸞衛抓了幾百號人出城。

  這些人衣著光鮮、滿面油亮,不少更是大腹便便,需得兩三個儀鸞衛才能拖拽得動。

  朱標突然就明白為什麼明末的時候,造反的百姓要烹煮分食那些個宗親藩王了。

  這群王八蛋吃的比豬都肥!

  被抓出來的鄉紳滿臉恐懼,尤其是在看到地上方克簡三人的腦袋後,不少人更是當場嚇暈。

  余者無不磕頭求饒。

  「太子爺饒命啊。」

  「太子爺明察,草民一家從不曾魚肉鄉里啊。」

  「太子爺,王師北上的時候,草民一家還捐糧納款,草民是良民啊。」

  「草民願將家財全部捐出,求太子爺饒命啊。」

  朱標踩在車輅上俯瞰,這大幾百號人里有男有女,也有不少少年、孩子。

  俄頃,開口道:「你們把孤當成土匪了?」

  「草民不敢。」

  「把你們抓來,是孤要弄清楚,不是當土匪強盜把你們殺乾淨。」

  朱標冷聲道:「你們各自家中的土地多的上萬畝,少的千百畝,這些地哪裡來的,是這幾年趁著兵荒馬亂搶的還是祖上傳下來的?

  孤不是不講理的人,如果是這幾年趁著兵荒馬亂搶的,王師平定河南的時候,孤記得父皇下過聖旨要分地,你們搶占的土地分了沒有?

  朝廷規定一戶百姓分地十畝,可剛才孤聽說有的百姓到手只有五畝。

  若是如此,搶占和侵占朝廷、百姓田畝者,孤不能饒。

  若是祖上傳下來的,那就算你良田千頃,孤也不會怪罪也沒道理怪罪。


  現在你們都在這,都是永城縣的鄉紳,彼此之間知根知底,都說說家裡的哪來的,當然,孤也會派人去縣衙,將縣衙的官吏差役全抓來,你們當孤的面對質底細。」

  不少士紳聞言頓時面如土色,抖若篩糠。

  也有部分頓時如釋重負,長鬆一口氣。

  朱標伸手,侯泰立馬撿起地上田冊奉上。

  「就從這位孫道富先來。」

  被點名的孫道富就是之前那個需要幾名儀鸞衛才能拖動的大胖子,他趴在地上,只一個勁地磕頭求饒。

  「你家中田產竟有一萬七千畝之巨,跟孤好好說說,都是怎麼存下的這番家業。」

  孫道富哭出聲來:「這、這都是草民花錢、花錢從當地百姓手裡買來的,太子爺明察啊。」

  朱標不為所動,繼續發問:「賣地的百姓是誰?」

  孫道富說出名字,朱標就喊了一句:「此地縣衙差吏出來。」

  幾名官差膝行而出,叩頭:「卑下叩見太子殿下。」

  「把這些賣地的百姓找出來,看看多少錢賣的地,另外把見證人也找出來,是在你們縣衙賣的還是他們自己私下裡達成的契書。」

  一名官吏顫巍巍答話道:「回殿下,賣地的百姓離、離開了永城。」

  「嗯?」

  朱標目視過去,「你再說一遍。」

  「賣地的百姓找不到了,對外只說是離了鄉土。」小吏叩頭大喊:「這孫道富拿著田契就來到衙門做了更名,但卑下聽說,實際上這些個賣地的百姓都進了孫家做了隱戶,替孫家耕地。」

  孫道富捂住心口,指著小吏:「你、你好毒的心,我孫某人的孝敬你們衙門上下誰沒享過,怎敢當著太子殿下的面害我於死地。」

  「一萬七千畝地,你們孫家能有多少人,能種的過來?」小吏轉頭看他,厲聲罵道:「你家租戶在冊的只有二百七十人,但實際上卻有上千人之巨,這些無名無姓的隱戶哪裡來的,你孫道富心裡最是清楚。」

  朱標看向這小吏,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卑下孫煥。」

  「你去,把人證、物證都找出來,拿來見孤。」

  孫煥大聲領了命,立刻起身喊了幾個差役的名字,便風風火火離開。

  蔡哲此刻分完了米粥,過來勸道:「殿下,咱們要不先入城,到縣衙里再審。」

  「去什麼縣衙?」朱標冷哼一聲:「縣衙裝得下這麼多人嗎?孤就在這審,當著這城外幾萬百姓的面慢慢審,什麼時候審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入城。」


  蔡哲不敢多勸,道一聲是退下。

  沒多少工夫,那孫煥便趕了回來,還帶著十幾名莊稼漢。

  孫煥跪在地上介紹這些莊稼漢的身份:「殿下,這些位就是之前賣地給孫道富的農戶,只是現在他們的身份戶牒全沒了,卑職沒法證明他們的身份,可這城外幾萬百姓,總會有認識他們的,如此便可證明卑職的話。」

  都不用孫煥多找證人,朱標已經聽到了一些議論聲。

  「那不是劉家莊的二麻子嗎。」

  「不錯,臉上的麻子一眼就能認出來。」

  「有幾年沒見了,還以為逃荒去了呢。」

  「不是說賣了地南下去了嗎?」

  朱標看向孫道富,後者此刻已經完全癱軟在地,面無血色,嘴唇一個勁地哆嗦。

  「收隱戶、並土地,孫道富。」朱標開口,聲音里毫無感情:「孤今天來看到了,看不到的時候,你還幹過哪些事?」

  孫道富此刻已經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朱標手搭在憑欄上,目光看向那三顆孤零零的腦袋,漫捲的黃沙已經蓋住了大半的面容。

  「天下大亂方止,改朝換代,很多地方朝廷管的松,你們有的人就想借這個機會啃食老百姓的血肉,孫道富啊孫道富,你家也算世代富戶吧。

  怎麼這個心就是不能收呢,慾壑難填,你是打算把整個永城都變成你孫家的私產嗎?

  私收隱戶、兼併土地,甚至在朝廷分地的政策下來後不收手,置若罔聞。」

  兩聲嘲笑,朱標喊了一聲:「孫煥。」

  跪在那的身子顫了兩下,響起一道帶著期冀的聲音。

  「卑職在。」

  「你是永城縣吏,按律例,應該怎麼處置。」

  孫煥答話道:「侵占官田、民田,按律應判流放,所墨之田,充公。」

  「孤交辦你一件差事。」朱標說道:「三天內查清楚這個孫道富家裡一萬多畝地的來歷,清白的仍歸其家,靠著強買強賣甚至巧取豪奪來的不清白的充公。

  另查孫道富此人除了侵占田地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手段,如無判流廣西。如有,按律再議其罪。」

  孫煥大聲應下。

  朱標隨即看向那數百鄉紳,朗聲道:

  「孤也給你們一件事做,把你們各自家產的來歷寫清楚,別想著隱瞞,孤會查實比對。要是敢欺瞞孤,可就又多了一條罪。

  寫明白之後交上來,主動自首的,孤絕不加罪還可酌情輕判。」


  「草民等叩謝殿下。」

  在聽到孫道富的處理結果之後,不少人也是鬆了口氣。

  他們最怕的就是朱標為了邀買民心,不分青紅皂白一通亂砍,現在凡是有理有據那就好辦了。

  不少人更是打定主意,儘快自首,把吃進肚子裡的髒地吐出去。

  朱標這才點了蔡哲的名,吩咐道:「這三日孤就不走了,留在這永城,卿暫時任永城知縣,帶著原屬官吏就在這永城清田厘丁,看看到底還有多少隱田、隱戶。」

  「臣遵令。」

  「荀燦。」

  「臣在。」

  「開糧倉,給百姓們發糧,讓他們儘快歸鄉墾荒,莫要誤了時節。」

  「臣遵令。」

  朱標拍了拍憑欄,轉身回了輅廂。

  「進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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