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家宴
朱元璋班師回京,前朝忙,後宮也忙。
馬秀英更是帶上小玉親自下廚,同尚膳局的御廚一起準備晚上的家宴。
倒算不上什麼山珍海味一大桌,不過比起往日裡還是要豐盛許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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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在文華殿耽擱了一些時間。
主要是和通政使劉仁交接一些政務。
現在他的監國職責沒了,很多事自然要交接出去。
看著那曾經讓自己茶飯無味的奏章被搬走,朱標竟然還有些空落落的。
收拾掉這些複雜的心情,朱標趕往坤寧宮。
他到的時候,朱元璋已經脫下了那身威嚴的皮弁服,一身樸素的葛布短衣,蹲在坤寧宮門口逗蛐蛐。
朱棣、朱守謙倆孩子守在一邊,雙手抵著膝蓋托著下巴,看得聚精會神。
「爹,您輕點戳它,別給戳死了。」朱棣很擔心。
朱元璋饒有興致拿草梗將蛐蛐撥弄來撥弄去,頭也不抬:「老子鬥蛐蛐的時候你還沒生呢,輪得到你教?」
朱標人都看傻了,侯泰更是恨不得把頭埋胸腔里。
老頭子還有鬥蛐蛐的閒心?
朱標不得不用力踏出一腳,動靜引起了門檻處爺仨的注意,朱元璋理直氣壯的起身,將蛐蛐罐塞進朱棣手裡。
「蛐蛐還你,自己玩去吧。」
朱棣撇著嘴:「爹,這是您的蛐蛐。」
「是你的蛐蛐。」
「您從河南帶的。」
「嗯?」
「是兒子的,兒子錯了。」
朱棣耷拉腦袋,捧著罐子帶朱守謙進入坤寧宮。
朱標來到近前還沒開口,朱元璋已經搶先一句:「你這四弟太不像話,功課扔下不做逗蛐蛐。」
「是。」朱標笑了出來,「兒子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老臉一紅,輕咳兩聲轉身:「走,吃飯吃飯。」
坤寧宮裡擺了一方長桌,一大家子圍坐。
真可謂一大家子。
朱元璋馬秀英老兩口,下面是朱標兄弟五個加上一個朱守謙,還有臨安寧國兩個妹妹。
足足十口人。
小六朱楨太小,因此沒來。
朱元璋面前擺了盤小菜,朱標一眼掃過看的真切。
一碟辣醃蘿蔔皮。
朱元璋吃的津津有味,連連誇讚:「就是這個味,妹子你這手藝俺可饞了好幾個月,河南河北那些個廚子沒一個能做出你這味道的。」
「就一醃蘿蔔能有啥手藝。」馬秀英笑了:「無非就是各有各做法罷了,你啊,別那麼挑剔。」
朱標自然就坐在老兩口旁邊,不語,默默吃菜。
這幾個月他都沒怎麼好好吃過一頓飯,天天要看的紀要太多,要學的東西也太多,即使吃飯的時候也會讓侯泰在一旁讀通政使司送來的各種奏表。
更沒時間品嘗馬秀英的手藝。
現在卸了監國的差事,倒是可以安心吃上一頓媽媽菜。
突然間一大塊紅燒肉進了碗裡,抬頭,正對上馬秀英那雙心疼的眼。
「標兒,這幾個月你都沒怎麼好好吃過一頓飯,今天可要多吃點。」
朱元璋連聲附和:「對對對,你娘說的對。」
說著話,也動手給朱標夾了一塊肉。
馬秀英毫不客氣地說道:「你還好意思說對,天底下哪有你這麼不負責任的爹、不負責任的皇帝,標兒才多大,你撂挑子跑了。」
「這叫個什麼話。」朱元璋不忿道:「俺去河南,那不是為了勸降阿魯溫嗎,少打多少仗、少死多少老百姓。」
「那去河北呢,去北平呢?」馬秀英咄咄逼問:「你敢說你不是奔著打仗去的?朱重八,你摸著良心說,你對得起我們娘幾個嗎。」
朱元璋頓時臊眉搭眼。
朱樉坐在朱標對面,此刻附和起來:「娘說的對,爹,我也瘦了。」
「你瘦個屁!」朱元璋找到了出氣口,立刻罵道:「看你那個德性,都快胖成球了,明天開始,每天下午圍著後宮給老子跑十圈。」
朱樉頓時老實下來。
朱棡在一旁沒忍住笑出聲來,低聲道:「活該,讓你嘴快。」
朱樉不語,只是默默從桌子下踢了朱棡一腳,後者立刻予以回擊。
兄弟倆在桌子下較起了勁,震得桌子上的湯盆泛起一圈圈漣漪。
不等朱元璋發火,馬秀英搶先開口:「你倆別鬧了,就不能和你們大兄學學,穩重點。」
倆人立馬乖巧,只是朱棡吃了暗虧,疼得呲牙咧嘴。
朱守謙是唯一的孫子輩,此刻坐在最末位。
這孩子比之前朱標剛認識的時候胖了不少,氣色也好了許多,可還是悶悶的性子,一大桌子菜他也不敢亂夾,就守著自己面前兩盤蔬菜混著米飯扒拉。
朱標起身夾了兩塊燒肉送他碗裡:「多吃肉,能長高。」
朱守謙抬起頭,露出靦腆的笑容:「謝謝大叔。」
朱棣坐他邊上,也給夾了一根雞腿:「來,吃四叔的大雞腿。」
「謝謝四叔。」
朱樉、朱棡跟著有樣學樣,邀功似的夾菜,一派家庭和睦。
朱守謙面前的飯碗、餐碟立馬堆成了一座小山,倒讓這孩子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只是嘴裡不停地說著謝謝。
「謝謝二叔、三叔、五叔、大姑、二姑。」
看著這一幕,馬秀英突然偏頭,抬袖擦了一下。
朱元璋咳出兩聲,出聲打住。
「行了行了,再夾下去,鐵柱就成咱們老朱家第一個撐死的了。」
一桌子孩子都樂。
後面的時間基本都是朱元璋和馬秀英聊天,一群孩子各自小聲交流,兩邊互不打擾。
只在最後的時候,朱元璋喝下杯中酒,突然點了朱標。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河南?」
朱標立刻放下手裡的筷子,正色答話:「兒子今天跟劉仁交接政務的時候說了,計劃下月初,具體的日子再定。」
「你跟爹說句實話,你這趟去河南,是不是打算推行你那套吏考法的?」
馬秀英突然開口問了一句:「老二老三,你們吃飽了沒有?」
「兒子吃飽了。」
「小玉啊。」
小玉立刻上前:「奴婢在。」
「帶幾位皇子、公主、皇侄孫回去吧。」
「是。」
孩子們紛紛起身,行禮告退。
朱元璋全程不語,等孩子們走完才不滿道:「都是咱們的孩子,聽幾句怎麼了?」
「你要聊家事隨便你,聊國事,那就是皇帝和太子。」馬秀英直言道:「標兒什麼時候去河南、怎麼去,去了做什麼,事關國本。」
朱元璋到嘴邊的話咽回肚子裡,只能繼續問朱標剛才的問題。
朱標也不藏掖,點頭稱了一句是。
朱元璋有些不太高興:「俺之前說了,這件事容後再議,俺還沒說一定答應你吧。」
「爹確實沒同意,兒子也沒說要在河南推行。」朱標說道:「兒子只是打算去一趟河南,臨時招募些人手來幫河南饑民儘快分糧、安居。
如果父皇不同意,那兒子就把他們遣散掉,若是同意,那就留下來。」
朱元璋舉起酒杯笑了兩聲,飲下後說起了今天見李善長的事,並把李善長的故事複述一遍,感慨道。
「這個老傢伙倒是會講故事,和你的思路倒是一致的很。」
「兒子倒是沒有丞相那般生動。」朱標亦笑道:「不過兒子確實是這麼想的,如果丞相家裡有幾個園丁等著,李丁可能就不敢貪墨那十五兩銀子了。」
朱元璋嗯出一聲:「所以你要廣推吏考,要量才而用,將來一個知縣的缺十幾個有能的人盯著,他們既要拼能力還要拼功績,當然也免不掉往上疏通、向下拉攏。
但甭管怎麼爭、怎麼搶,哪怕是因此媚上壓下,最關鍵一點不變,那就是會珍惜他們屁股下面搶來的那個位置。
會珍惜就不敢亂來,小貪小腐的還行,大貪大腐還是會謹慎的。」
「爹英明。」
朱元璋夾起一大塊蘿蔔皮塞進嘴裡,咬得嘎吱作響,也不知道跟誰較勁。
「你有道理、李善長也有道理。」朱元璋和著酒咽下蘿蔔,有些不爽道:「倒是顯得俺這個皇帝沒道理了,俺嘴笨,說不過你們這些掉書袋的肚子。
這樣,俺呢給你這個機會,你不是要去河南嗎,去吧,就用你自己的辦法去治理河南。
你要是有本事把河南整得利落乾脆,以後這個辦法就全國推,俺親自下聖旨。
你要是連個河南都整不明白,弄得貪官污吏四處橫行,那你就乖乖回京,往後給老子好好讀書、老實本分的待在東宮。
怎麼樣,敢不敢跟老子賭這一局?」
朱標自信一笑:「爹,您是皇帝,口含天憲可要說話算話。」
朱元璋挑眉立目:「不用激俺,俺還不至於誆你一個孩子。」
「那兒子接下來了。」朱標神情坦然,甚至還有些自負氣度:「咱爺倆一言為定,您等著看兒子的成績。」
說完話,便拿起朱元璋面前的酒盅也給自己倒上一杯,起身雙手捧起對向朱元璋。
朱元璋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端杯和朱標碰了一下。
父子二人一飲而盡,齊亮杯底。
朱標哈出一口酒氣,作揖。
「爹、娘,兒子告退,您二位早休息。」
望著朱標的背影離開,朱元璋咂摸了一下嘴。
「臭小子,看來之前還有藏拙的地方呢,要不然,哪來那麼大自信。」
言罷,又呵呵一笑。
馬秀英收拾著碗筷,不顧他的感慨,說道。
「明天你哪裡也不許去,來我這吃剩菜。」
「這不都快吃完了嗎,你看這魚就剩小半拉,肉就那麼幾塊。」
「折在一起熱。」
朱元璋無奈一嘆:「是,謹遵皇后殿下懿旨。」
湊到馬秀英近前,朱元璋低聲道:
「媳婦,吃剩菜的事明天再說,你跟俺來,俺從河南帶了一個大寶貝給你看看。」
馬秀英頓時臉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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