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朝（上）

  卯初一刻，承天門外人頭攢動。

  今日的天亮得格外早，晨曦的光也格外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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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上朝的百官聚在一起，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嘴裡都說著歌功頌德的話。

  若是平時早朝，只有各個衙門的主官、副職會參加，但今天情況不同。

  北伐大捷，明軍打進了大都，元至正皇帝灰溜溜的逃了！

  曾經那個疆域萬里、壓在所有中國人心頭上看似無敵、不可推翻的蒙元帝國，亡了！

  說亡有些牽強，畢竟蒙古人的祖地在大草原，明軍只是收復了故土而已。

  但大都是元帝國的首都，連首都都被明軍攻破，這般喜慶的日子，誇張些說上一句亡了也沒人會挑毛病。

  所以百官都來了。

  「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從北伐大軍二月出京到今天才多少時間，四個多月吧，從江西打到大都，天老爺，唐太宗皇帝當年也沒那麼厲害吧。」

  「無論是始皇掃六合還是太宗皇帝廓清帝宇，都沒那麼快過。」

  「摧枯拉朽、所向披靡，我大明，天下無敵啊。」

  「哈哈哈哈！」

  「天下如今只剩雲南、陝西、山西未定，但也只是旬月之內的事了，老夫看，最遲今年底，山河歸一、天下一統！」

  「天降我中國洪武皇帝，再造華夏，祖宗有德，祖宗有德啊！」

  歌頌的話被說了一遍又一遍，但沒人會覺得肉麻或者諂媚。

  即使是平日裡以清名標榜的官員也要說上幾句。

  這個時候還不夸，裝高人一等，非擺出一副世人皆醉我獨醒的嘴臉，那不是清高，那是單純的又蠢又壞。

  收回燕雲十六州、推翻制定四等人制度的元帝國，讓幾千萬中國人翻身做主，有功就應該夸，功過是兩件事。

  在一片熱鬧聲中，孔希學的身影也出現在這裡，一時間百官噤聲，先是詫異隨後行禮。

  「學生參見聖公。」

  孔希學的臉上殘留著疲憊和亢奮，可見昨夜裡他睡得並不好。

  何止昨夜，自從得知孔克忠入京的消息後，孔希學就沒睡安穩過。

  自己前腳入京、孔克忠後腳也來了，而且來了之後就被封為五經博士，這個職務太撩撥孔希學的神經了。

  這可是孔洙在襲爵衍聖公之前的職務啊。

  但今天這些擔心和憂慮被孔希學一掃而空。

  皇帝北伐大捷，監國皇太子大朝百官，點名讓自己參加。

  這是什麼？

  這是明擺著讓自己這位衍聖公，代表天下士族進賀表啊！

  所以昨日一夜孔希學都沒怎麼睡，他為一封賀表翻來覆去寫了修、修了改、改了再寫。

  絕對的天花亂墜、絕對的辭藻優美。

  孔希學有絕對的信心，自己這篇賀表一旦拿出手，就能把朱元璋捧到古往今來第一帝的位置上，順帶著也捧朱標這位監國太子幾句。

  就不信南邊那個孔克忠，自己名分上的叔父能斗得過自己？

  念及至此，孔希學還冷笑。

  堂堂聖人之後，擒賊戮寇？

  真是有辱斯文！

  現在天下歸於一統，皇帝要坐江山，防的就是這群舞刀弄槍的莽夫武將。

  陳橋兵變的宋太祖趙匡胤還要杯酒釋兵權呢，何況屍山血海殺出來的朱皇帝。

  沒人會比朱皇帝更懂造反和怕造反。

  孔希學敢打包票，這些個開國勛貴，將來夠嗆能善終！

  李善長三相也看到了孔希學，規規矩矩的行禮問好，隨後便自覺退後，讓出首位。

  孔希學主動開口寒暄：「三位相公今日氣色可是真好。」

  「呵呵。」李善長撫髯一笑：「托蒙聖德浩蕩、大捷沐浴，學生頓感百病盡消，年輕了幾十歲啊，呵呵呵呵。」

  胡惟庸在一旁搭腔：「丞相說的是，胡某平日裡上朝總是睏乏，但今日寅時不到就醒了，嘿，你說奇怪不，不困也不累，府里備了早膳，我光聞味就聞飽了。

  民間俚語有情飲水飽，讓胡某說，有陛下如天之德的垂佑，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那也是精神十足。」

  這個馬屁精，你是真能拍啊。

  孔希學嘴角一抽，袖中連夜打磨的賀表不由縮了縮。

  看來自己的功夫還是不到家，這種馬屁話，打死自己也說不出口啊。

  壞了，看今日這情況，自己怕是出不了什麼風頭了。

  現在回府再改還來得及嗎？

  只有汪廣洋沒有說話，一雙眼時而盯著李善長看，時而盯著孔希學看。

  這兩位穿的都是一品官袍，汪廣洋正在數著兩位官袍飛鶴補子上的羽毛呢。

  他對上次自己補子上錦雞少了胡惟庸一根毛的事仍然耿耿於懷，現在就想看看李善長和孔希學有沒有區別。

  這般注視讓孔希學很不自然，不動聲色挪動身子，讓李善長把自己擋住。

  李善長好奇一問：「聖公這是怎麼了？」

  「沒事、沒事。」孔希學尷尬一笑。

  在這般人間百態中，司禮走出宮門，手裡捧著百官花名冊開始點卯。

  上朝那麼嚴肅的事情哪是說宮門一開，大夥呼啦一聲全往裡涌。

  總得先點清人數，知道缺誰少誰。

  不然等皇帝上朝要見某位官員的時候，萬一沒來皇帝喊了幾聲沒人應，那多失體統。

  點卯結束，百官魚貫而入。

  孔希學突然心生疑惑。

  怎麼花名冊里沒有五經博士孔克忠的名字？

  他不上朝嗎？

  莫非是自己多想了，太子殿下封他一個五經博士職務，只是因為心慈仁義，覺得堂堂南孔宗子只是一個小小主簿太過寒酸。

  有可能。

  不然沒道理連讓參加大朝的資格都不給。

  孔希學的胡思亂想沒人關注，不少官員在進入文華殿之前沒少彼此交流眼神。

  這些人大多都是淮西籍，或者是最早跟隨朱元璋的老部下。

  有些事，早在上朝之前已經溝通好了。

  即使是一些元廷降臣，雖然不清楚怎麼回事，可卻也敏銳地嗅到不一樣的味道。

  他們的仕途生涯對這種味道十分熟悉。

  這是陰謀的味道！

  「今日這堂大朝恐怕不簡單。」

  「你我降臣，不用多言，安心等著。」

  「裝聾作啞？」

  「不，是看太子爺。」

  「太子爺指哪咱們就打哪，不管不顧，捨命往前沖就行。」

  「明白。」

  偏殿走出司贊，高唱一聲。

  「監國皇太子殿下臨朝！」

  百官齊齊噤聲，禮樂聲起。

  殿外天武將軍甩動響鞭。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移向偏殿，那裡，一道少年郎的身影顯現。

  步履穩健，顧盼生威。

  邁出的每一步都踩在天武將軍的響鞭聲中，混到一起抽在百官心頭。

  胡惟庸只看了兩眼便垂下頭來，面色有些白。

  汪廣洋痴痴念叨著：「二十七。」

  當朱標落位，司贊唱聲。

  「興！」

  「臣等參見監國皇太子殿下，恭惟太子殿下茂膺景福、千秋永康。」

  大朝，開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