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與李善長開誠布公談一談
論才華,孔希學或許強於李善長等人。
但若是論情商,這一屋子的高官哪一個都比孔希學強十倍不止。
一群開國功臣,屍山血海趟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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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的態度一出來,這群人就跟著有樣學樣。
熱情禮貌就夠了。
把你這位活祖宗好吃好喝伺候著,就算給天下讀書人一個交代了。
晚宴的時候,在胡惟庸的帶領下,九卿里除了滕毅之外,大夥輪番上陣,嘴裡的祝酒詞就沒有重複過。
孔希學哪裡招架得住,兩輪下來就被灌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安排內侍送這位衍聖公回禮部館舍休息,朱標宣布了散場。
「諸卿請回吧,韓國公留一下。」
「臣等告退。」
眾人散去,朱標起身來到李善長身邊邀請道:「韓國公陪孤走走?消消食?」
「難得殿下有此雅興,臣自當奉陪。」
兩人一君一臣、一老一少走出華蓋,開始圍繞這前廷五大殿散起步來。
所謂五大殿,沿中軸線自北而南分別是謹身、華蓋、奉天三殿。
自西向東則是武英、奉天、文華三殿。
奉天殿翼以廊廡,又建武樓、文樓。
如此一大片殿群,占地廣袤,可謂飯後散步的絕佳場所。
君臣兩人邊走邊聊,朱標感謝了李善長一句。
「韓國公今日好配合。」
李善長落後半步身位,呵呵一笑:「老臣身為衍聖公之學生,自是應該執禮甚恭。」
「現在就咱們君臣兩人,這種話就不用說了。」
朱標揮手,給李善長打了個樣:「孤聽陳寧說,金壇縣有個主簿叫孔克忠,孤已經命人去傳了,韓國公覺得孤這麼做,對嗎?」
「當年元廷在北,世祖召孔洙入覲,衢州距之遠矣。
孔洙讓爵,是以小宗而代大宗。
若以禮議,如今朝廷在南,距衢州近矣,此爵自然應該歸衢州。」
朱標停了一下腳步:「孤對南孔也不甚了解。」
李善長這才反應過來。
朱標不待見孔希學、傳見孔克忠,並不是打算把衍聖公的爵位從北邊再還給南邊。
無論是在南還是在北,亦或者倒來倒去再弄出什麼西孔、東孔,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李善長跟著一笑:「臣對南孔也不甚了解,自孔洙讓爵之後,南孔式微,百十載過去,其族早已淪為寒門。
堂堂南孔宗子,只在金壇做一小小主簿,可見其卑。」
「當初汪河獻《廣徵吏目策》,孤知道此策大有弊處,但孤還是支持,如今更是全力推動徵吏考多點開花,為的不是解朝廷目前之疾,而是解國家千年之難。」
李善長心神一動:「殿下的意思是,即使掄才大典之後,徵吏考也不會停?」
朱標重新邁動腳步,將自己今日見陳寧的事原本托出。
「劉基先生辭官之前,孤問他何人可掌蘭台,先生推薦了陳寧。
孤今日見了他,考了他一個問題,說如果偏遠府縣出現了……」
隨著朱標將問答道出,李善長的臉色也嚴肅許多。
最後朱標問了李善長一個問題。
「韓國公覺得這陳寧回答的如何?」
「周到、妥帖。」
李善長誇了一句:「殿下假設的此案雖然駭人聽聞,看似不可能出現,但陳寧的作答貼合實際,既懲處了兇犯,也不至於讓地方政務癱瘓。」
不可能出現?
朱標呵呵一笑。
「是啊,這種案子怎麼可能出現呢,孤隨口杜撰而已。
但孤為什麼要杜撰一個青史中沒出現的案子來考校陳寧呢。」
李善長思索著,給出答案:「因為之前沒有出過這種案子,所以陳寧沒有可借鑑的經驗,只能憑藉自己個人能力來解答。
若他答得好,則給後世留下一份經驗,若是答得不好,也能留下可供參考補充修改的經驗。
所以無論好與不好,都有價值。」
朱標由衷贊了一句:「韓國公說的不錯,知我者,韓國公也。」
「殿下厚愛。」李善長謙虛一句:「臣之才,能得陛下、殿下賞識,此臣之幸甚。」
「當年元聖定《周禮》,百家由此而生,及至春秋,孔聖人弘揚儒術。」
朱標繼續說著心中想法:「自元聖至今,兩千多年了,沒有一本《周禮》治天下的道理。
國家總是向前發展的,事物也總是向前發展的。
今天孤問陳寧的問題過往不曾發生,可誰敢保證未來不會發生呢?
所以為政者,包括孤這個監國太子要走在事物發展的前面。
只有咱們想在老百姓和讀書人的前面,這個國家才能進步。
蘭台缺一個掌舵人,孤考校陳寧。
將來六官缺位,也應該效法此道,以切實之難題問詢備選者。
孤之想法尚在萌芽,但這心思一動,便如野草茂生,止不住了。」
李善長可算是聽明白朱標這從頭到尾說那麼多的本意了。
正是因為聽明白,李善長大為震怖,以至於不敢開口。
「盛德昭在京師做的不錯,有思路、有想法,最重要一點,其合乎上士之道,知而行之。」
朱標從不吝嗇自己對盛德昭的滿意和欣賞,在李善長面前尤其如此。
「所以孤派他去浙江,還讓汪河這位《廣徵吏目疏》的始作者去當他的助手,他倆配合絕對可以相得益彰,浙江就是孤做吏製革新的第一塊雛田。」
李善長可算是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澀聲道:「臣曾聽胡惟庸說,金陵第二輪吏考的時候,考了一些經書外的雜題。」
「孤剛才已經說了。」朱標側目,給了李善長一個笑容:「事物本身是發展的,國家也是需要發展的,不能固步自封,捧著一本《周禮》治天下。
盛德昭做的很不錯,孤和韓國公打個賭,您猜浙江五年內會不會比直隸做得更好。」
李善長詢問一句:「盛德昭選吏如此,殿下選陳寧也是如此,將來是不是要照行此例?」
「將來的事誰能說的准呢?」
朱標呵呵一笑,言道:「但孤覺得,若是戶部缺了一個主事,與其咱們從翰林院隨便挑一個,還不如拿這個戶部主事的職責做成問題,考校所有人。
挑一個答得最好的、最稱職的,此人平時里工作也出色、為人也清正、家世也乾淨,為什麼不能讓他干?
還省了他到任後學習、積累經驗的時間,直接可以為國效力、為民辦差。
政務效率將得到大幅提高,國家運轉速度加快,一切都會更高效。
救災會快、平亂會快、發展會快。
先讓老百姓吃飽肚子,然後讓百姓有書讀,最後加快培養人才的速度。
各行各業都能有具備專門知識的人來勝任其崗位。
你說到那一天,孤還需要為南孔、北孔選誰而操心嗎?」
「天下人習讀聖賢書,為的就是賣於帝王家。」
李善長停下腳步,向著朱標揖拜:「所拜者非聖人,而是自身的前途官爵而已。
臣投陛下,便是不想一生所學盡廢于田野。
臣已官拜丞相,無可精進,然天下士子芸芸,他們還想進步。
殿下若改,他們就會跟著變,屆時,或十載、或二十載,天下巨變,唯殿下可稱真聖人!」
「孤之一生所盼,非一力可為。」朱標托起李善長,目光炯炯盯著後者:「請韓國公幫孤,孤不勝感激。」
言罷,退後三步,作揖行禮。
李善長拜倒在地,叩首。
「臣雖朽木之姿,也願為殿下前驅。」
「父皇有雄心、孤有大志、卿有大才。」
朱標蹲下身子托住李善長,謂其言道:「打江山的事做完了,後面是坐江山,希望卿能與孤父子二人坦誠而處,如此,君臣相得益彰,也能留青史一千載佳話。」
李善長同朱標四目相對,眼底有著釋然。
話不盡言,只是堅定點頭。
「臣,都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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