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急於顯擺的孔希學
對著銅鏡,幾名內侍將朱標整理得一絲不苟。
只是這五月盛夏穿冕服,哪怕是再好的絲綢錦緞做就,朱標也悶得厲害。
可沒辦法,這份體面總是要維持的。
看著鏡中的自己,朱標喊了一聲:「侯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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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在。」
「你說父皇在山東見衍聖公的時候,都和他聊什麼了?」
侯泰作難道:「奴婢猜不到。」
「我覺著依我老爹的性子,不會和他聊太多。」朱標自言自語:「我爹的脾氣直爽,肯定會單刀直入問他幾個問題。
估摸著咱們這位衍聖公能說會道,我爹這才打發來金陵。」
侯泰於一旁只當聽不見,不敢搭話。
冕服加身,威儀萬千。
朱標滿意地又端詳兩眼,這才步履穩重趨向正殿。
和尋常接見大臣不同,朱標到的時候,三相九卿都在殿中肅立,唯獨沒有孔希學。
需得司贊於殿外唱上一聲『請衍聖公覲見』。
大臣分列左右,兩班站定,朱標也走到丹墀之下。
俄頃,孔希學身影顯現,邁檻入殿。
撩袍屈膝,大禮參拜。
「臣孔希學參見監國皇太子殿下。」
朱標面掛微笑,親自上前將其扶起,溫言寒暄。
「衍聖公何須如此多禮,您可是當世文魁,孤雖為監國,仍不過稚齡,正是精進之年,聞聖公來朝,歡欣鼓舞,聖公可一定要在京中多留幾日,好讓孤事事請教。」
這話說的客氣,孔希學頓覺輕鬆。
就說嘛,老子難糊弄,小子還難糊弄不成?
這孩子好啊,真懂禮貌。
當下里笑容燦爛,連連點頭:「呵呵好,難得殿下以千乘之尊還能如此謙虛好學,臣雖才淺,也願傾囊相授。」
胡惟庸不動聲色腳步輕挪,嘴裡嘀咕一聲:「太子爺要開始誆人了。」
汪廣洋嘴角壓不住笑意,跟上一句:「聖公該不會覺得太子爺好糊弄吧?」
李善長輕咳,兩人連忙噤聲,只是眉眼間還有三分玩笑殘存。
朱標拉著孔希學入殿,左右兩班大臣齊齊作揖。
「學生參見衍聖公。」
天下士子出孔門,孔希學既是衍聖公,更是孔家宗子。
這個身份可比尋常武林小說里的聖子聖女金貴百倍。
別說孔希學現在三十多歲,他就是三歲,李善長見了也要自稱一句學生。
除非你不讀聖賢書、不習孔孟道。
孔希學呵呵微笑,拱手便已足夠。
朱標將孔希學請到李善長身前的座位落座,後者還謙虛了一句。
「此乃首位,臣哪裡敢坐,當有功、有才者居之。」
朱標言道:「論功,國家大臣皆為聖公之學生,聖公為國育才,當屬天下頭功。」
論才,便是父皇和孤都算是聖公的學生,天下誰敢在聖公面前稱才?
所以此位非聖公莫屬,您要是不坐,便是滕老部堂花甲之年都要站著受苦了。」
孔希學這才勉為其難地落座:「既如此,那臣卻之不恭、卻之不恭了,呵呵,諸位見諒。」
「學生不敢。」
朱標拾級而上,回到自己位置,眾大臣也紛紛落座。
堪堪坐定,孔希學便迫不及待地開口。
「臣今日來朝,乃是皇帝陛下口諭欽命,陛下於山東親御六師,軍機繁重,是故臣也來得倉促些,失禮之處,還望殿下包涵。」
「聖公真是言重了。」朱標笑眯眯地回答:「若說失禮,那也是孤這邊失禮,聖公親身入朝,按制,孤當偕百官親迎。
可聖公入朝之前,禮部竟然一點都不清楚,竟是通政使司來報的。
崔部堂,你這個禮部尚書太失職了。」
被點了名的崔亮趕忙起身告罪:「殿下教訓的是,聖公入朝,臣身為禮部尚書竟然一點準備都沒有,實在是失職,臣請殿下降罪、請聖公責罵學生。」
兩邊都各自虛偽,非說是自己一方的失禮,場面可謂無趣至極。
滕毅都在自己位置上假寐起來。
胡惟庸無聊的把玩著自己大拇指的玉扳指,汪廣洋垂頭數著自己胸口錦雞到底有多少羽毛。
到最後還是朱標一句話定性。
「都有失禮之處,說到根本還是國家新立,很多地方難免潦草些。聖公來的剛好,正是為國家建功的時候,孤和百官可謂是久旱逢甘霖。」
孔希學大為感動,表達謝意的同時不忘言道:「臣在山東時就常聽聞太子殿下寬仁開明,今日一見,方知傳言比之殿下仍不足百一。
難怪當日陛下垂問國政,臣作答後陛下便口諭臣來京,可見陛下對殿下之重視。」
他句句不離當初山東見朱元璋的奏對的事,但朱標卻只說道。
「是啊,聖公自山東遠道而來,真是風塵辛苦,孤已命宮中備宴,今晚聖公可一定要好生喝上幾杯解乏,諸卿可要替孤陪好聖公。」
「臣等遵令。」
這就是朱標對待孔希學的態度。
熱情、禮貌,不搭茬。
甭管你想說什麼,只要我這個太子不搭茬,你堂堂衍聖公總不能自言自語吧。
孔希學倒是不疑有他,只當朱標歲數小聽不懂自己話里的意思,便對李善長道。
「丞相輔政匡國,吾也當向丞相好好請教一番。」
李善長微微欠身道:「不敢,學生微末之才,怎敢在聖公面前班門弄斧。所謂輔政,不過是上荷陛下浩德眷佑、皇太子殿下倚重之恩,下賴同僚相助之情罷了。
殿下先前之言甚是,聖公此刻來朝正當時也,好讓學生等人能近前學習。」
孔希學抓住機會連忙說道:「丞相客氣了,莫談學習,不過是探討而已。吾在山東時,也曾和陛下討論一二,做了一番策論對答,陛下不愧是雄主,所問三事,事事直切關鍵。」
誰問你了?
李善長愣了一下,呵呵一笑:「聖公說的是,陛下確實雄才偉略。」
話止於此再無下文。
孔希學眼巴巴地等著,卻發現李善長並沒有向下延伸的意思。
這太子年幼聽不懂我的意思,你堂堂丞相也聽不懂?
你倒是快問我啊。
問朱元璋問了哪三件事,當著太子的面,好讓我賣弄一番。
但李善長只當不明白,惜字如金。
胡惟庸、汪廣洋兩人還在忙各自的事。
玉扳指轉足了一百圈。
錦雞一共有十七根羽毛,但胡惟庸胸口的那隻錦雞有十八根。
可惡!
憑什麼?
汪廣洋很不高興。
大夥都在應付,等著吃飯,只有孔希學還在惦記著顯擺。
誰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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