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忠心為主、能力為輔
對於陳寧的回答，整體上朱標還是滿意的，所以才會賜座。
但這並不代表陳寧已經完全過關。
能答出問題只能看出這個陳寧的能力，但此人如何，朱標還要再問。
「卿入京的時間剛好，今日一早，衍聖公也入朝了，這件事，卿知道嗎？」
陳寧立馬答話：「衍聖公入朝是國家大事，士生百姓無不歡欣鼓舞，臣入京之時，便從口口相傳中聽說了。」
「那麼孤該如何做？」
陳寧幾乎就要脫口而出，話到嘴邊卻是咽了下去。
不對！
這個問題簡直就不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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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聖公入朝這麼大的一件事，京中百官難道沒有一個奏請的？
至於該怎麼做更是玩笑話了。
如果朱標不知道該怎麼做，那禮部上下所有官員都可以回家種地了。
按照宋、元兩代的禮制，衍聖公入朝，皇帝要穿冕服親自接見，同時設宴，在京百官皆要赴宴。
第二天，皇帝要請衍聖公講課，包括皇帝在內都要參加，虛心聽課。
第三天，皇帝或委派太子偕百官送衍聖公離開。
這是一套標準化、成定製的流程。
在禮部的日常工作里，這套流程的重要性僅次於祭大社、大稷！
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何況現在大明朝國家新立，這個時候衍聖公入朝，政治意義更要放大十倍。
朱標以皇太子身份監國，更應該倍加禮待，如此才能讓天下士族心安，繼而踴躍參加科舉。
通俗些、難聽些說，就是花國家錢辦一場規格十分盛大的政治秀。
這種不叫問題的問題被朱標拿出來問自己一個小小的蘇州知州，其本身已經透露出了很多信息。
但這其中的潛意思不能明說，說出來就是禍。
陳寧腦子轉得飛快，到嘴邊的話也變了味道。
「殿下年幼卻荷監國之重任，更應該事事奏請御前，衍聖公入朝乃國家大事，禮制萬萬不可輕慢，當速報陛下御前，請聖裁。」
「卿說的有道理，孤也是這般想的。」
朱標眼角帶笑：「可禮部有官員上了奏請，說衍聖公已經在山東見過了父皇，是父皇讓他來見孤的。
孤便更加好奇了，這麼大的事，怎麼父皇連一道手諭都沒發回來呢。」
陳寧的腦門上瞬間洇出汗水。
這是一道送命題，也是能讓自己魚躍龍門的青雲梯。
現在朱元璋和朱標父子倆的態度都明確了，他們倆都不待見衍聖公！
一個開國皇帝，一個監國太子，爺倆竟然都不重視，這要是傳出去，士林要鼎沸的。
不然朱元璋不可能連一道手諭都不給朱標。
起碼也要交代幾句接待的標準吧。
沒有態度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陳寧真是納悶，自己之前也做過中書省參議，稱得上一句京官外放。
可當初這京官沒那麼難干啊。
腦門冒煙的陳寧總算是想好了說辭，對答道。
「陛下親臨陣前，御駕北伐，定然是為軍務所累，難免有延誤之處。
衍聖公在山東朝見陛下，奉召入朝來見太子，可見陛下是極其重視的。」
甭管如何，先給朱元璋臉上糊一層金。
朱標滿意頷首，可還是追問道：「卿說的不錯，可卿還沒有教孤該如何對待。」
陳寧越發地緊張，索性起身答話：「殿下監國，既要處理政務又要憂心前線軍機，舞勺之年卻荷國之重。
然衍聖公入朝是大事，殿下雖勞累萬千，也當撥冗，執學生禮接見衍聖公。」
你這個皇太子可以不待見，但你總讀書吧，既然讀書那就是衍聖公的學生，用學生禮見老師，也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對這個回答，朱標談不上滿意，語氣稍稍清冷地言道。
「當初劉先生給孤授課，問孤何為上士之道，孤以《大學》格物致知作答，先生大喜，言無可教孤之處。
現在衍聖公來朝，孤這個學生該請教什麼呢？」
陳寧此刻都想哭了。
一邊是自己的活祖宗，一邊是決定自己生死富貴的君父。
關鍵後者還不待見前者。
自己這個當孩子的該孝順哪一個？
此刻，朱標的聲音再次響起。
「當然，衍聖公乃當世文魁，自然胸懷偉略奇才，孤當好生學習。孤看《元史》，世祖在位時，這衍聖公是孔洙。
至元十九年冬，孔洙言宗廟親人皆在衢州，離大都甚遠，請遜爵歸鄉，世祖贊其寧違榮不違親，真聖人後也，加國子監祭酒提舉浙東學校事。
如此大義故事，孤當好生學習，可當今衍聖公出自曲阜，能說明白嗎？」
陳寧若是這都聽不明白就不用當官了。
當即言道：「臣知蘇州時，對周邊各府縣倒是都熟悉，鎮江府金壇縣主簿孔克忠正是孔洙之孫。就在兩個月前，有盜寇入金壇，這孔克忠親自帶縣差擒而戮之，百姓無不稱快。」
朱標嘖嘖稱奇：「聖人之後，竟也動刀兵。擒殺賊寇，保境安民，好啊。」
說上幾聲好，朱標反應過來。
「他叫孔克忠，衍聖公叫孔希學，豈不是說，這孔克忠還是孔希學的叔父？」
「是的。」陳寧答話道：「孔克忠是孔子五十五世孫，孔希學是五十六世。」
朱標不再談論這個話題，對陳寧言道：「卿一路入京奔波辛苦，且先去好生休息吧，至於其他的事，孤會命中書省、吏部來辦。」
陳寧大喜過望，納頭便拜：「臣叩謝殿下提拔厚恩，銘感五內。」
活祖宗再重要那也是供著的，君父才是照亮自己前程的唯一太陽。
待到陳寧謝恩告退，朱標便喊了一聲侯泰。
「奴婢在，請太子爺吩咐。」
「立刻派人去金壇，金壇縣主簿孔克忠保靖地方有功，孤特例令旨傳見。」
「是。」
將這件事吩咐出去之後，朱標便起身：「走，回東宮更衣，孤要盛裝迎接衍聖公，讓中書省三相、九卿全部來作陪。」
「是，奴婢這就去傳。」這一次，侯泰親自跑腿。
之前不知道怎麼面對，現在有了陳寧的話，朱標心裡可就有了打算。
衍聖公可要好好供著，這可是天下讀書人的老祖宗，不能輕慢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