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劉基辭官

  朝後,朱標照舊去了武英殿。

  如今朱元璋的北伐大軍已經攻下德州,廖永忠水師進駐直沽,兩路大軍已經牢牢扼住了大都的脖子。

  此刻即便是朱標再不知兵,也能看出這一統天下的大勢。

  整塊沙盤都快被寫著明字的紅色旗幟插滿了。

  紅旗漫捲!

  李文忠依舊盡職盡責干好軍事講解員的差事,為朱標分析著當前的天下戰局。

  「我軍攻下德州,大都門戶洞開,加上廖永忠在直沽鎖住海河口,大都城內的蒙古王公想活命只剩北遁一條路。」

  

  朱標嗯出一聲,詢問道:「那依著曹國公來看,父皇下一步會怎麼做?」

  李文忠手中馬鞭一轉,點在太原。

  「取秦晉之地,天下歸一!」

  朱標嘴裡念叨著天下歸一這四個字,但也感知到李文忠情緒中的遺憾。

  如此統一之戰,豈有武人不想上戰場的。

  可是因為自己監國的原因,歷史的發展出現了變軌,朱元璋必須要留一個知兵事的定海神針在金陵。

  本來之前還有個養病的常遇春,可現在老常同志病癒,撒腿就跑,李文忠是小輩,搶不過的。

  「山河歸一隻是開始。」朱標拍了拍李文忠的大臂,笑道:「文忠兄將來可是要為我大明開疆拓土的。」

  李文忠這才心情明亮,不說話只是抱拳一禮。

  兩人既是君臣又是兄弟,很多話不用多說。

  殿外響起內侍的通稟聲。

  「太子爺,御史中丞劉基請見。」

  朱標無奈一笑:「又無法陪表哥暢聊了。」

  李文忠有些心疼地說了一句:「吾弟雖是監國,但也莫要過於勞累,許多事交給中書三相去辦便好。」

  「好,多謝表哥關心。」

  朱標拱手,轉身離開的同時吩咐殿外內侍:「請劉先生去文樓候孤。」

  「是。」

  回到寢宮換了一身素衣,朱標便在文樓見到了劉基。

  「見過太子殿下。」

  「先生免禮,請坐。」

  兩人既是君臣,也曾有師徒情分,因此朱標態度很是親近客氣。

  「先生可是有好些日子沒有來見孤了。」

  劉基歉意道:「御史台政務繁雜,臣難以分心,還望殿下見諒。」


  「那先生今日?」朱標察覺不對:「朝會上可是剛定下要派三法司去往浙江督辦李彬案,先生這時候來,可是有什麼要教給孤的地方?」

  劉基起身作揖:「臣已無可教殿下的地方,臣今日來,是特來向殿下請辭的。」

  一句請辭讓朱標下意識起身,脫口而出:

  「不可。」

  不待劉基說話,朱標已是一連串的藉口堵上:「蘭台乃國家朝務核心衙門,沒有先生看著孤不放心。

  先生多年來隨父皇征戰,參贊軍機於側,頗受父皇倚重。

  若是父皇回京知道先生辭官,一定不會原諒孤。

  先生乃孤的恩師,孤也不能讓先生離開。」

  見朱標連珠炮一般說辭,劉基感動不已,濡濕雙目。

  長揖到底:「殿下如此眷愛,可讓臣如何報答啊。」

  「先生只要不走,就是對孤最大的報答。」

  「但臣必須要走。」劉基起身,解釋道:「三法司去浙江清田厘丁,這是對國家有利的良政,但卻是對浙江士族的苛政。

  但他們這次有苦難言,他們沒法開口,就一定會找到臣,請臣從中斡旋。

  浙江士族許多都是臣的故交好友,還有臣當年的老師、同窗、同鄉,臣雖然可以做到一顆公心,但臣也心軟,怕頂不住他們一次又一次的遊說求情。

  與其日後兩難,臣現在辭官是最好的處理方式。請殿下憐臣苦衷,就准了吧。」

  朱標沉默,百感交集。

  他當然知道劉基說的是事實,但也確實不捨得,不說原身記憶帶來的情愫影響,理智上來說也是一樣。

  相處這段時間,劉基這個人性格清冷,有種骨子裡的高傲,很多事他都懂,但不屑。

  這種性格的人最適合御史台。

  最後,朱標只能找出一個有些耍無賴的藉口。

  「先生,孤以弱齡監國,雖勉強卻也知國家之重。先生高才,如今國家新立、百業待興,先生怎忍懷匡世之才而悠然於鄉野。」

  面對朱標的無賴言辭,劉基又開始裝傻不搭茬,拱手道。

  「殿下何必如此謙虛,殿下之英明臣看在眼裡,倍覺振奮。等陛下回京,殿下雖卸監國之任,料想也會做出很多驚天動地的大事。」

  朱標只得無奈一嘆:「既然先生一心要走,孤留不住,只能等父皇回京,讓父皇再將先生徵辟入朝了。

  孤只有最後一問,先生走後,御史台誰人可掌?」


  「陳寧。」

  劉基報出名字:「此人曾為中書省參議,素有才能,後出知蘇州事。其在蘇州頗有建樹,可謂能臣。」

  朱標聽後點頭:「既然是先生舉薦,孤且召其入京一觀,若可,便用之。」

  「殿下英明。」

  眼見劉基要出言告辭,朱標忙喊了一句:「先生,孤還有最後一問。」

  「殿下剛才就說最後一問。」

  「孤說了嗎?孤不記得了。」朱標臉皮厚,只當忘了,追問道:「國家新立,百業待興。孤欲強國家,卻不知該從何處著手,請先生教我。」

  劉基聞言,面露思忖,片刻之後方才開口。

  「臣送殿下九個字。」

  「先生請說。」

  「固國本、取賢才、強根基。」

  朱標無奈一笑:「先生都要離孤而去了,孤這最後一問還不能說明白些嗎?」

  「殿下知道臣的為人,臣亦知殿下,何必要為難臣呢。」

  朱標不復追問,起身道:「孤送先生。」

  說罷,不聽劉基推拒,拉起後者衣袂,如此一路相送至承天門。

  劉基望著宮門外的自家馬車,轉頭看向朱標,眼神中有著溫柔和欣慰。

  「臣自殿下六歲時便擔任殿下講師,那時候的殿下有些木訥憨厚,再看現在,殿下已有人主氣象,臣這七年,勝七百年。此一別,看到殿下如今這般英明,足慰平生。」

  朱標深吸一口氣,言道:「先生莫說此傷感之言,待父皇回京、待浙江事畢,孤一定要奏請父皇,再辟先生入朝。」

  劉基露出笑容,說了聲「好」,隨後又湊到朱標近前,小聲道。

  「殿下,自古打江山易、坐江山難,究其根本四個字,門戶私計。

  此臣一別,浙江清田,士族衰頹,淮西必成國柱。

  昔日討寇逐賊的國家英雄,若不嚴加看管,亦會成為誤國殃民的國家巨蠹。

  此古往今來不變之人性,殿下千萬慎重。」

  朱標看向劉基,語氣堅定地說。

  「先生放心,孤在,他們亂不了!」

  劉基退後三步,深揖一禮。

  朱標執學生禮,揖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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