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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君臣默契,皆大歡喜

  文華殿內,氣氛冷凝。

  魏長青帶頭請命,引得十幾名御史言官跟風參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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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這其中沒有暗中串聯、沒有默契同盟,朱標是不信的。

  那麼,誰在這中間奔走聯絡呢?

  朱標的目光轉向仍舊趴在地上的汪廣洋。

  先開口道:「汪相先請起吧。」

  「謝殿下。」

  朱標轉移目光的時候看了一眼李善長。

  君臣二人之間對了一下眼神。

  李善長的眼神中沒有慌亂,反而有一種得意、一種踏實。

  這份情緒讓朱標生出好奇之心。

  那就讓這齣好戲繼續向下進行吧。

  朱標醞釀一番,開口說道。

  「孤年幼才淺,荷父皇委以監國之重,諸事不決不敢獨專,恐有差池之處誤了國家。

  今諸卿共劾一人,孤不得不重視,丞相。」

  李善長躬身:「臣在。」

  「眾卿之言也有道理,你還要替李彬辯解嗎?」

  李善長答話道:「臣只有最後一句話要說。」

  「丞相說吧。」

  「適才御史台眾同僚言劾李彬之罪,罪由催稅而生,因為催稅所以害民。」

  李善長言道:「然催稅之病灶在於浙江田冊虛造一事,若非楊憲當初變一畝為兩畝,倍加其稅,何有今日百姓之苦。」

  朱標頷首給了一句肯定:「丞相說的也有道理。」

  李善長嘴角勾起,語氣逐漸加快。

  「既然李彬有罪,朝廷下旨將其拿下查辦自無不妥,可若是田冊不改,將來繼任之官以此冊為稅基,那麼無論誰當這個布政使,都會惹得民怨沸騰,這麼說,對是不對?」

  說完話,李善長扭頭直勾勾盯著劉基看。

  朱標同樣將目光轉向了劉基。

  後者沒有絲毫猶豫地說道:「丞相說的在理,此事確實如此。」

  這個時候的汪廣洋已經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但他卻在看了一眼劉基後,不動聲色挪步向後歸入班內。

  得到了劉基的答覆之後,李善長轉身面向朱標。

  「殿下覺得臣說的對是不對。」

  「丞相說的在理。」

  「既如此,臣請奏。」


  「丞相請說吧。」

  李善長大聲道:「臣請重新丈量浙江田冊,還百姓一個公道。」

  這句話出口,朱標便把一切邏輯都理順了。

  這個李善長,是真高明啊。

  從一開始下令浙江催夏稅的時候,李善長已經把這個局布好了,他這位藏在背後的棋手,等待的就是這一天。

  他要掘斷浙江士族的根!

  淮西粗鄙,浙江文昌。

  不讓浙江士族門閥傷傷元氣,淮西子弟沒有未來。

  想通這一點,朱標便也就想通了原歷史上記載的一些事情。

  史書從來不是一段蒼白文字,當它被呈現演繹出來的時候,其魅力足以讓任何人側目。

  但不管李善長的出發點是什麼,可這條建議卻和朱標不謀而合。

  清丈田畝、釐清丁戶,但這一次,不是朱標這個穿越者去扛著改革的壓力和士族爭鬥。

  矛盾,以另一種方式被轉嫁到了李善長和中書省身上。

  而且沒有任何人會反對。

  彈劾李彬是御史台這些位言官的『默契』,浙江的田冊造假也是人皆共知的事實,那麼借著查辦李彬這件事順勢推動清田就是理所當然。

  誰也不會反對,也不能反對。

  此時此刻,若不是百官齊聚,朱標甚至想要大笑三聲,然後拉著李善長說些肉麻的話。

  得益於強化的精神屬性,他在這幾個月的時間內,是真的從李善長身上學到了太多。

  即使身為穿越者,他也需要學習和進步,要感謝李善長,讓他的成長速度顯著加快。

  壓下心頭所有的情緒,朱標目視胡惟庸方向。

  「胡相,你剛才想說話孤沒讓你說,現在你可以暢所欲言了。」

  胡惟庸恢復以往那副神態,出班言道:「臣有愧,畢竟催令浙江的公文上也有臣的署名,所以臣自然是想替李彬辯解幾句的。

  但在聽了魏御史等人的合辭之後,臣才意識到李彬之罪,罪莫大焉。

  雖說這其中有一些過往的原因病灶,但錯就是錯。

  他犯下的罪責就該他自己承擔,過往的病灶,咱們再改便是。」

  這番話說的不失體面,同時也側面支持了李善長。

  朱標滿意點頭,轉視汪廣洋。

  「汪相的意見呢。」

  已經完全躲入班列中的汪廣洋站出來應答:「丞相說的在理,胡相更是誠懇,臣附議。」


  朱標目視百官:「那諸卿的意思呢?」

  百官齊聲應道:「臣等附議。」

  朱標清嗓,開口點名:「詹同。」

  「臣在。」

  「朝後擬孤的令旨,著命御史台、刑部、大理寺共同派人往赴浙江,就李彬不法之事嚴查追究,倘若證據確鑿,就在浙江處刑!

  同時,命浙江右布政使盛德昭暫代左布政一職,左參政汪河暫代右布政一職,讓他兩人儘快以李彬為教訓,清丈田畝、釐清丁戶,還浙江百姓一個公道。」

  詹同躬身領命:「臣遵旨。」

  朱標拿起手邊玉圭,最後掃了一眼朝堂,心滿意足起身。

  「散朝。」

  百官魚貫退朝,各懷心思的三五成群,議論之聲此起彼伏。

  中書省三位相公落在最後,汪廣洋呵呵笑了一聲。

  「丞相深謀遠慮,屬下實在是受益匪淺。」

  在李善長開口之前,汪廣洋還一直認為自己贏了這一局,可現在才明白,自己也不過是李善長局中的一顆棋子罷了。

  李善長壓根就不在乎李彬的死活,如此便可知道,想通過李彬找到李善長的小把柄是不可能了。

  如果李彬真是靠著給李善長送禮走上如今高位,那李善長不可能把李彬這般輕易的捨棄掉。

  這一局,李善長贏得徹底、乾脆、漂亮。

  而且是一舉三得。

  底線思維讓李善長沒有耽誤朱元璋的北伐。

  借糧這種事,朱標能想到李善長未必想不到,但借糧本身存在不確定性,萬一借不到呢?

  總不能讓地方派兵把那些個富紳大戶全殺光,搶糧吧。

  催稅是必須的,千頭萬緒中,頭等大事永遠是保北伐。

  主動擔當讓李善長在朱標面前結下一份善緣。

  用人不賢、識人不明這種罵名李善長替朱標抗完了,朱標只需要一道令旨,所有好名聲便都有了。

  借勢而為,李善長順手就把浙江士族全部挖坑活埋。

  說倍加其稅的是你們,說田畝造假的也是你們,那就按你們說的,殺李彬,重新丈田。

  清田厘丁,整個浙江士族的褲衩都給你扒乾淨!

  早在吳元年,朱元璋就下令不允許私匿佃戶,要讓所有老百姓都去墾荒,當地沒有多餘田畝的遷民。

  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快速恢復國家和百姓的元氣。


  浙江有沒有隱田隱戶?

  那就查一查。

  汪廣洋想想自己認識的那些位家中情況,便已經有了大概的結果。

  這一下,浙江士閥元氣起碼虧一半。

  這麼一個局布下來,汪廣洋從頭到尾愣是一點都沒察覺,還以為李善長只是為了對付自己,阻礙自己主持浙江吏考的事。

  現在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人家李善長壓根沒拿自己當對手,打壓自己只是順帶手的事。

  李善長停下腳步看向汪廣洋,呵呵一笑。

  「朝宗啊,同殿為臣,又同在中書當差,咱們替陛下、替太子爺守好家就是有功。

  無論是陛下還是太子爺,都是明君,明君是不能欺的,小心思大家都有,但不能過。

  太子爺說過一句話,論跡不論心,老夫覺得很有道理,在咱們這個位置上,就要論跡不論心。

  為國做事,要做出成績,要做對國家有利的事,莫要為爭而爭,如此便是臣不知君。」

  後三個字李善長沒有說,但汪廣洋知道。

  臣不知君,必生禍!

  汪廣洋誠心拱手:「丞相教誨,朝宗謹記於心。」

  李善長呵呵一笑,邁步離開。

  胡惟庸緊隨其後,給汪廣洋留下一個微笑。

  汪廣洋轉身看向文華殿,心生感慨。

  自己確實是自大了。

  太子一直都在不動聲色的學習和認識,這一次同樣順勢而為將整個浙江拿到自己手裡。

  而自己還在想著如何同李善長、胡惟庸爭奪浙江布政的位置。

  簡直是可笑。

  對浙江這個地方,朱標從始至終都沒打算放任中書三相去爭。

  只不過一直在等機會罷了。

  朱標雖是穿越者,但穿越者就一定知道誰是賢臣、誰是奸臣嗎?

  還是帶著主觀標籤去看人。

  郭桓是不是奸臣?

  原歷史中,洪武朝最大的貪官了。

  可現在的郭桓你不能說他是貪官,這不講理。

  朱標沒有慧眼,無法一眼看穿一個人的品性道德、能力素養,所以需要了解。

  想要改變這個國家,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不能紙上談兵。

  浙江的情況不好是事實,那麼派誰去?

  朱標選了盛德昭,這盛德昭的能力和對自己的忠心正是在之前交往的點滴中發現的。


  現在朱標已經借著這件事,借著和李善長之間不言而明的默契將整個浙江拿下。

  而且還將矛盾轉嫁給了李善長和中書省,他在浙江的改革將不會太困難。

  算是打下了自己穿越來此的第一步基礎。

  他所有的想法、革新的思路,就有了第一塊寶貴的試驗田!

  屬於朱標的故事,現在才算是真正開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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