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風起浙西

  卯正早朝,卯初就要起床洗漱。

  好在這身體、精神都有增進,不然,怕是要在朝會上哈欠連天,失了儲君的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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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篇一律的朝儀、永遠恭敬姿態的百官。

  朱標高坐俯視,看著下方這些滿面謙卑的臣子,便不由想起楊憲。

  自己眼下這些人中,又有多少像楊憲這種兩面派呢。

  按部就班的走完流程,便是李善長這位丞相先行奏事。

  中書省的會議紀要朱標早已看過,所以也沒有什麼突然襲擊的戲碼。

  李善長將幾樁事務匯報完,聲音平靜,只在最後提到了浙江布政人選。

  「中書所擬人選為中書省都事李彬,此人早年為吳王府長史,久居中庭,善謀大局,可謂佳選。」

  朱標目光掃過殿中,詢問道:

  「對於中書省擬定的這位李彬,諸卿可有意見?」

  無人吭聲,汪廣洋雙手攏在袖中,目光低垂,好似神遊物外。

  劉基也還是那副冷漠表情,盯著前面同僚的背心發呆。

  「既然諸卿皆無異議,那這事就這麼定了。」

  朱標點了詹同的名字:「詹卿朝後擬旨,以李彬為浙江布政。」

  翰林承旨詹同領命。

  就當朱標準備拿起手邊玉圭,宣布散朝的時候,劉基站了出來。

  他這一步跨出,李善長、胡惟庸都不由自主地挑動眉頭。

  汪廣洋則面露期待。

  劉基持笏作揖:「臣有本奏。」

  「劉使台請說。」

  「蓋古今以來,權專則必驕、情驕則必敗。是以聖人所以戒盈滿而謹怠荒,殿下天縱英明之才,尚且胸襟四海,博納百官進言。

  浙江一省,凡戶口巨萬、地數十萬頃,荷國家分理庶務累也,如此之地,僅有布政一人,恐難久持。

  是以臣奏請,可與浙江分設左、右布政,補設左、右參政置於下。

  群策群力,共持庶務。如此,不使權柄一人專之而生驕橫獨斷之行。」

  突然襲擊來了。

  朱標嘴角勾起笑意,原本因為流程枯燥而略有乏困的精神瞬間抖擻起來。

  目視劉基,平易開口。

  「使台此言,可曾與中書同議。」

  劉基答話道:「臣為御史中丞,司國家監劾之務,防的就是地方權柄獨專、官員不法。


  此奏,無須事先向中書呈稟。」

  御史台是獨立衙門,不歸中書省管。

  朱標於是轉視李善長三人方向。

  「三位相公,劉使台的奏請孤該如何答覆?三位相公可有教孤?」

  胡惟庸偷摸瞄了一眼李善長,見後者沒有表示,自己便也裝起傻。

  汪廣洋則一馬當先,出班答話。

  「臣以為劉使台此言甚是合理。國家大事皆在聖心獨裁,然以陛下、監國皇太子殿下這般聖明天資,仍需左右丞相、大都督府各位都督輔贊陛前。

  所謂偏聽則暗、兼聽則明,故應在浙江增設右布政、左右參政等官佐。」

  這個汪廣洋之前反對劉基是不得不反對,為的是保自己。

  現在支持劉基是為了分李、胡二人的權,也是為了保自己。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朱標頷首,見李善長遲遲不言語,便主動點了後者的名字:「丞相的意思呢?」

  李善長邁出班列,作揖。

  「臣也覺得汪相、劉使台說的在理,權專生驕,驕必生敗。此事不可不預。」

  「臣也附議。」胡惟庸這時候才出班開口。

  朱標於是照准:「既然中書三位相公都無不同意見,那此事就這般定了,朝後,由吏部開始考慮擢選浙江右布政、左右參政人選。」

  滕毅出班應下:「臣領命。」

  李善長側首看了一眼滕毅,呵呵一笑。

  離朱標那麼遠都能聽見,這老頭耳朵好著呢。

  想聽的能聽到,不想聽的就是年紀大了聽不到。

  前面不得罪自己這個丞相,現在又不得罪劉基。

  兩頭都不得罪,也不耽誤替太子爺辦差,且長壽呢。

  「既無事,散朝。」

  打卡下班又一天,朱標起身就走。

  趕著時間還能去坤寧宮蹭頓飯。

  同一時間,應天府衙,改頭換面的郭桓重回舊地。

  此刻的他褪下了小吏青衣,換上儀鸞衛百戶甲冑,文氣有減、英氣倍加。

  盛德昭在贊善廳會見他。

  「卑職郭桓,參見盛大人。」

  郭桓改拱手為抱拳,但恭敬不減分毫。

  盛德昭呵呵一笑,好是一番上下打量之後才右手虛抬。

  「郭百戶不必多禮,坐吧。」


  「謝大人。」

  郭桓落座,目不斜視。

  盛德昭滿意觀瞧,這郭桓穿了甲倒是精神,不過眉宇間的恭謹還沒有完全消去,依舊有著當初為吏時的小心。

  於是便溫言詢問道:「郭百戶如今膺了太子爺的差事,怎麼有時間來老夫這了?」

  郭桓微笑答話道:「卑職是從大人手下出去的,大人這裡便算是卑職的娘家。

  卑職如今卻是膺了太子爺的差事,但卑職無人可用啊。」

  盛德昭端起茶碗,撥動茶葉輕啜:「此話怎講?」

  「陛下聖駕河南,儀鸞衛傾巢而出,京中一個人都沒了。」郭桓苦笑道:「所以卑職這個百戶,只是一個孤家、光杆漢子而已。」

  「原來如此,哈哈。」

  盛德昭笑出聲來:「所以汝來,是尋老夫化緣了。」

  郭桓忙道:「卑職確實有化緣之心,但更多的還是想來尋大人當面致謝,以及臨行前道別。

  大人於卑職有引薦之恩,卑職萬不敢忘。」

  「汝確實是個厚道人。」盛德昭越加滿意:「汝都說老夫這是你娘家所在,那老夫這個娘家長輩要是一點表示沒有,也確實說不過去。

  說吧,你要多少人手?」

  郭桓越發恭敬,言道:「卑職不敢求多,三班裡挑二十個年輕些的便夠用了。」

  「差費都帶齊了嗎?」

  「自戶部領過了。」

  盛德昭於是點頭:「可,汝自去挑選便好。」

  郭桓起身抱拳,深鞠一躬:「大人先有栽培、薦舉之恩,今又有幫卑職支應人手之情,恩厚情深,卑職永不敢忘。」

  「恩情這種話以後就不要掛嘴上了。」

  盛德昭提醒道:「咱們都是陛下的臣子、是太子爺的臣子,你的差事,老夫的差事都是太子爺賞的。」

  「是,卑職謹記於心。」

  郭桓應下,目露瑩瑩之光。

  見此,盛德昭是真動了愛才、惜才之心,便起身上前攙扶郭桓,字叮句囑。

  「你這次去浙江辦差,有一件事要格外小心。」

  「請大人垂示。」

  「你只管辦自己的事便好,涉及楊憲公、汪相的事最好不要過多打聽,江浙重稅打的旗號畢竟是支應前線用度,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懂老夫的意思。」

  郭桓屏住呼吸,認真點頭。

  「卑職明白。」


  「待你凱旋,老夫設宴為你接風。」

  郭桓濡濕雙目,哽聲道:「是,卑職去了。」

  言罷,轉身離開。

  盛德昭在背後望著,許久之後念叨一句。

  「多好的苗子,可別折了。」

  穿堂風過,帶著這番話消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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