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常平倉改制構想
酒足飯飽,內侍撤去殘羹冷炙,復上香茗茶點。
朱標此刻談興甚濃,卻是不管時間已近宮禁,仍同二人閒敘。
「盛卿。」朱標捻起一塊點心,咽下後向盛德昭談笑道:「孤當初同你薦舉郭桓,沒錯吧。」
盛德昭哈哈一笑,拱手:「臣現在是心悅誠服,現在想想,臣還有點後悔今日帶郭百戶來見殿下呢。
臣年歲日長,面對那積案累牘的公文、稅冊常覺眼花繚亂。
若是能有郭桓這般幹吏從旁幫助,臣也好偷懶耍滑一些。」
朱標含笑聽著,喊了一聲:「郭桓啊。」
老實本分陪坐一旁的郭桓連忙起身:「臣在。」
「你別這麼一本正經。」朱標擺了擺手:「現在咱們不聊公事了,閒敘一番,隨意點。」
郭桓嘴上應著是,可身上的規矩卻一點沒丟,還是那般嚴肅正經。
朱標也知道不可能勸動他,便由著去了,繼續言道:
「剛才盛卿那番話你都聽到了吧,這評價可是不低啊。」
郭桓忙道:「是盛大人抬舉臣了,臣在應天府寸功未立,反倒是蒙盛大人多加照拂,臣亦從盛大人處學到不少。」
「你倆還互相謙虛上了。」朱標笑對盛德昭說:「盛卿,之前郭桓說『事事都有府尊大人的明令典範可以依循』這句話的時候,你那嘴角可是沒壓住啊。
這馬屁拍的夠可以,心裡樂開花了吧。」
盛德昭淺笑:「真是事事瞞不過殿下一雙慧眼,臣是個俗人,也免不了愛好這溜須拍馬之道。」
「哈哈哈哈。」朱標大笑:「都一樣,孤也是俗人,也好聽人拍馬屁。都說諂言惑主,但天下間又有誰能免俗呢,好聽話人人愛聽。」
盛德昭於是正色道:「殿下坦誠之君,臣等亦當為坦誠之臣,閒暇之餘閒白幾句也就罷了,但選官用官還是要以才能為主。」
「盛卿放心,孤自省得。」
朱標示其寬心,也認真道:「官位乃國家名器,非有德有才者不可居之,倘若被奸賊竊取,則禍國殃民。
孤荷父皇予監國之重,旦夕不敢輕慢,這也是為什麼孤事事都要請教中書三相的原因。
國家四海之袤、億萬兆民之巨,如此大國江山,孤豈敢貿然行事,一言獨裁。
所以事事做起來難免畏手畏腳、瞻前顧後,非孤優柔寡斷,只獨怕一令誤國,便害百姓無數。」
盛、郭兩人無不起身施禮:「太子殿下仁心為本,臣萬分敬服。」
朱標也順勢起身送客:「時候不早了,兩位卿家請回吧,宮禁已鎖,孤命內侍引你們出去。」
兩人道別轉身,又被朱標喊住。
「且慢,郭桓。」
郭桓忙轉身:「臣在。」
「差點忘記交代你了。」朱標言道:「你後面去浙江,不要急著打出孤的旗號令牌行事,要沉下心,更要沉下身子。
孤的旗號令牌一打,只怕又免不了迎來送往、歌舞宴樂之事。」
郭桓肅容揖拜:「是,臣謹記殿下教誨。」
盛德昭也在一旁附和了一句:「殿下所言極是,臣為應天知府,平日裡最頭疼的便是這滿城勛貴子弟。
這些個年輕人仗著家世顯赫,總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派頭。
雖然天子腳下不敢胡作非為,可平日裡喝酒玩鬧,也沒少擾亂治安。
罪過不大,只是讓人頭疼。
郭百戶,你這次去浙江替太子殿下辦事,若是以欽差自居高高在上,那麼他們便與你嘴上恭敬,一句真心話就都沒了。
如今大都督府不是正忙著籌建各省都司、軍屯衛所之事嗎,你這個百戶何不就借這個名頭下去。
如此放低身段,或許可以收穫更多。」
朱標聞言讚揚:「盛卿這個主意甚好,對,郭桓,你就說你是去浙江籌備軍屯、成立衛所的。
先看看浙江的地到底是怎麼一個成分,再看看浙江的仕紳怎麼看待朝廷。
等這些都了解差不多之後,你再表明身份不遲。」
郭桓再拜:「臣謹記下了,此去浙江,不露身份,少說多聽。」
「如此甚好。」
朱標喚來內侍,遣送盛、郭二人出宮,自己則回居寢宮,靜心片刻後拿過一空白題本,開始整理和潤色今日郭桓提出的方案。
郭桓辦法的核心還是『常平倉』,豐年收糧,不使糧賤傷農。災年賣糧,不使奸商害民。
幾千年的老辦法了,但為什麼做不到。
原因不在辦法本身,而是辦法之外。
政策這個東西是需要人來執行的,不是程序里的一串代碼,自己能跑。
無論是常平倉還是公市,都是從漢代就有的老古董了。
最大的困難在於其本身自帶的可以致命的利益誘惑。
自從有了常平倉,火龍燒倉的戲碼就在這華夏大地屢見不鮮。
地方官府管理的戶倉,豐年時確實是塞得滿滿登登,可一到災年,倉就燒了。
幾萬甚至幾十萬石糧食不翼而飛。
轉過頭來,市面上就憑空冒出一大批糧食。
這些糧食被高價賣入市場,老百姓被逼得賣兒鬻女。
不知道多少人趕在災年,搖身一變就成了大地主、大仕紳,家中也多了不少童男童女的奴僕丫鬟。
所以朱標要做的事,是給郭桓的這條政策打一個殺毒補丁。
常平倉的管理權不能給地方,必須中央-省-府-州縣垂直化管理。
防火防盜的責任也不用地方官府承擔。
釐清權力和責任,從根源上切斷地方行政權力對國家糧食安全領域的影響。
把這一點整明白之後,朱標又開始為這個骨架充實血肉筋絡。
既然是單獨管理,那麼就要填充一整套行政管理、監督、考核、獎懲的獨立標準。
如此洋洋灑灑寫了足有一個時辰,手腕傳來的酸痛讓朱標吃不住,這才不得不停筆,復檢已經寫好的內容。
邊看邊改,直到滿意後方才放下奏本,起身舒展一下筋骨。
侯泰見狀,這才敢上前開口。
「太子爺,夜深了,您還是早點休息吧。」
「幾時了?」
「還差一刻鐘便是子正。」
朱標啊了一聲,沒想到時間竟然這般不經過。
換言之,離早朝都只剩下三個時辰。
「快睡快睡。」
侯泰張羅起洗漱事宜,動手為朱標更衣。
如此一番折騰,朱標倒頭便睡。
年輕真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