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登上歷史舞台的郭桓
中書省內圍繞著浙江主官的位置展開交鋒,話里話外明爭暗鬥。
文華殿內,朱標卻是等來了一位客人。
應天知府盛德昭。
君臣禮畢,朱標招呼盛德昭落座,好奇詢問。
「卿今日怎的有空來孤這裡了,孤可聽說,卿最近乃是金陵城最忙之人。」
盛德昭呵呵一笑,垂首答話:「臣也是嘴饞了,想來殿下這裡討一口美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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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沒頭沒尾,朱標也是怔了一下,但出色的記憶力讓朱標很快想起自己之前和盛德昭的約定,爽朗大笑。
「看來卿是把那人找到了。」
盛德昭言道:「慚愧,也不能算是臣找到的,而是那人自己蹦出來的。」
朱標更是好奇,追問:「此話何意?」
「這便要從第二次徵吏考說起了。」
盛德昭解釋道:「臣興辦第二次徵吏考,在原有的考題外又多加了一些考題,為選出術有專攻的有才之人。
這其中便有殿下之前提過的那個蘇州來的學子郭桓。
此人雖然年輕,但頗精珠算,對戶、糧、課稅更是了解甚深。
如此吏考之後便被錄入戶曹。
這郭桓進了衙門,自然是有了上司同僚,兼得郭桓家境優渥、能說會道,很快就和衙門內不少小吏關係融洽。
終日下值做東招待,酒酣耳熱,同僚問及『郭桓,你這般學問不考科舉,怎得來做小吏啊。』
郭桓就答『爾等有所不知,入府衙之前,吾與好友同游莫愁,幸甚,竟遇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以吾等卑鄙,同船游湖,知吾志向,溫言鼓勵。』
這番經歷,郭桓一有機會就拿出來炫耀,一時間府內官吏都敬重他,臣自然也就知道了。
聽完盛德昭的解釋,朱標不由大笑。
「盛卿,孤之前說的沒錯吧,這傢伙,是個有小聰明的人才。」
「是啊。」盛德昭附和了一句:「是很有一番聰明伶俐的,就是這般借勢逞威,有失君子之風。」
朱標不在意地擺手:「咱們國家現在還不需要那麼多的君子,只要他沒有打著孤的旗號胡作非為,左右不過是個狐假虎威,為自己立足衙門尋個靠山罷了。
他能有這份機敏和膽魄,能借到孤的勢,也算他自己的能耐。
君子風度什麼的先不提,此人才幹如何?」
盛德昭認真起來,誠實言道:「才幹極其出眾,其在戶曹,凡所經手之事事無巨細、條理分明。最難得一點,記力非凡,戶曹公文多散碎數目,彼卻能牢記於心,若非只是小吏,臣都想讓他做戶曹長史了。」
朱標點頭,深以為然。
能名留青史的人物,哪怕只是一個名字都有過人之處。
何況郭桓這種國家巨蠹。
但現在的郭桓還不是未來那個蓋棺定論的郭桓,是人才,就要用。
至於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既是郭桓自身的選擇,也是對朱標這位君的考驗。
用官首重治官。
「既然卿已經猜到,那就是贏了賭約。」朱標笑道,「甭管是不是卿自憑能力猜出來的,也算贏。
孤今晚備宴,准卿痛飲,但孤年幼,只能以水代酒,聊表心意。」
盛德昭欠身言道:「臣也不敢貪杯,只是心心念念,想著能同殿下當面請教,這才厚顏借賭約之事邀寵。」
對這盛德昭,朱標真是越看越順眼。
當即便吩咐侯泰令尚膳局備宴事宜。
隨後,朱標又同盛德昭聊起應天府之後鄉試的事宜。
殿外有中書省官員謁見。
聊天中止,朱標宣見來人。
「臣中書省掌書記齊弘參見太子殿下。」
來人參拜,手捧奏本。
「今日中書省諸事議畢,臣送會議記錄,請太子殿下審閱。」
會議紀要是國家行政系統的核心章程之一,就像皇帝身邊永遠有個起居注,朱標現在監國,身邊也安排了兩個官員時刻跟著。
作為國家權力核心的中書省自然也有書記官這麼一個職務。
李善長剛投朱元璋的時候,就被朱元璋留作書記,以視親近。
這和錦衣衛那種刺探情報的小人伎倆完全兩碼事。
中書省無論議什麼事,都一定要形成文字記錄,送呈皇帝。
朱元璋不在,自然要送給朱標這位監國皇太子。
這也是對臣子自身的保護。
像這種紀要,朱標這段時間早已接過太多,駕輕就熟開始閱看。
今天中書省議事不少,但重頭戲只有一件,那就是浙江布政的人選。
朱標看著,無奈一笑。
這個青田先生,是真的不懂鬥爭,又或者他什麼都懂,但是不屑。
一番話把汪廣洋給生生推了出去。
吏部這份考選名單,汪廣洋就算再如何不願意,因為劉基的一番話,也不得不被李善長、胡惟庸牽著鼻子走。
如此一來,便是為了反對而反對。
李善長的老辣、胡惟庸的狡猾,他倆聯起手來,哪裡是一個汪廣洋能招架得住。
朱標合上奏本,目視齊弘問道。
「中書省這些事都議定了是吧。」
「是。」
「孤看,這最後議定的浙江布政人選就是這個李彬,劉基沒再反對?」
齊弘答話道:「中書三位相公均已達成共識,吏部、禮部也無不同意見,按照章程,劉使台不應該再反對。」
這話沒毛病。
不能因為劉基反對誰誰就一定是奸臣,也不能因為李善長、胡惟庸選擇誰誰就一定是奸臣。
這便又成了受到劉、李、胡三人歷史評價影響的非客觀表現。
朱標若是這個時候支持劉基,那和汪廣洋便成了一個德行。
為了反對而反對。
如此別說是做監國太子,做個小吏都不稱職。
朱標手放在記本上,沉吟片刻後重新打開,拿起桌案上的硃砂筆,舔墨寫下一個閱字,復還齊弘。
「孤批了,此本交通政使司歸檔留勘。」
「是。」
齊弘攜本告退。
盛德昭旁坐,自始至終目不斜視,只盯著腳尖前三尺那一塊京磚發呆。
中書省和監國太子之間的工作聯繫,離他太過遙遠。
直到朱標喚其一聲。
「盛卿。」
盛德昭這才回神,道:「臣在。」
「今晚咱們這頓飯要加個客人了。」
「殿下指的是?」
「孤打算讓那個郭桓也來,看看他到底能有多少才學。」
盛德昭心中立刻聯想到之前的事。
看來中書省今日這堂議事,內里門道不淺。
他猜得不錯,朱標確實有自己的想法。
對於中書省議定的人選,朱標不會反對。
李彬這個人到底如何,朱標也不會只憑藉劉基的一家之言就否定。
除非劉基和御史台能拿出確鑿的證據。
而朱標之所以突發奇想要見郭桓,只在於一件事。
劉基說浙江賦稅深重,八稅一、六稅一,就算浙江再如何富庶,那也是萬萬扛不住的。
所以,看看郭桓能有什麼好的想法來解決。
若是真能立功。
朱標便不由想到一件有趣的事。
讓郭桓斗胡惟庸,又該是怎樣一副場景。
畢竟直隸未拆之前,也屬於江浙行中書省,郭桓這麼一位蘇州學子,恰好是江浙派。
和李善長、胡惟庸的淮西派涇渭分明。
當然這事有個必要的前提。
那就是郭桓自身要爭氣,不然,豈不是要被胡惟庸一回合就給打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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