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中書交鋒
河南的形勢一片大好,金陵的各項工作開展也在按部就班的穩步前進著。
應天府的第二輪吏考已經結束,充裕的人手讓應天府開始籌備鄉試事宜。
直隸其餘各府在胡惟庸的親自督促下,進度也是喜人,如今也是六曹充裕,緊隨其後。
一般來說,鄉試的時間都是在八、九月份,俗稱秋闈。
不過如今大明剛剛立國,能否舉辦鄉試的關鍵不在時間,而是在人手上,所以這第一科恩科便沒有那麼多講究。
能辦的府根據自身的實際情況隨時可以舉辦。
是否形成定製,那也是等下一屆科舉才需要考慮的事。
如此一來,大明眼下的盤子裡,還沒多大動靜的便只有浙江和江西。
河南、福建新附之地,暫時不算。
由是,薦推浙江布政人選的議相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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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差事自然落在了中書省的頭上。
省內,中書三相高坐相位,下手的十把圈椅上坐著吏部尚書滕毅、禮部尚書崔亮和御史中丞劉基。
身為御史中丞的劉基既是御史台的主官,也是都察院的一把手。
因為這一時期,都察院還只是御史台的下屬衙門。
主要職責更像是御史台設在皇宮外的辦公廳,負責收集、整理地方送來的相關彈劾、糾舉事項,整理好之後轉送御史台。
副職則是管理天下的監牢。
監獄的管理權在都察院而非刑部,主要是為了防止刑部大刑逼供、製造冤案,起到一個防範、監督的作用。
三相三卿齊聚,會議浙江布政人選。
這年頭會議也沒有誰主持一說,那麼身為中書丞相的李善長自然當仁不讓。
這位韓國公今日看起來心情不錯,笑呵呵的沖滕毅言道:「老部堂,關於浙江布政的人選,你們吏部做好考選了嗎?」
滕毅人老耳背,聞言啊了一聲,目光疑惑地看向李善長。
後者只好加大聲調再問一遍。
滕毅這才聽清,哦了一聲,慢條斯理地拿出一道本。
「關於浙江布政,吏部暫時考定了三位人選。
中書省都事李彬、禮部侍郎世家寶、司農卿劉誠。
這三位,李彬者久從陛下,歷任大元帥府幕事、長史、吳王府長史、中書省都事,可謂久居中庭,善謀大局。
世家寶者,蒙古人,先元大理寺卿、禮部侍郎、山東參政,降我大明後任禮部侍郎。
劉誠者,元廷降臣,先元司農卿,降我大明後任司農少卿、司農卿。」
說完,滕毅便收起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開始假寐養神。
其餘五人,各有表情。
李、胡一如既往,面帶微笑。
汪廣洋蹙眉、面有慍怒。
崔亮只是抬眼皮看了一眼滕毅,便眼觀鼻、鼻觀心地發呆。
至於劉基,看了一眼滕毅之後便轉視李善長。
後者也同時看向劉基,二者眼神撞了一下,便聽李善長開口。
「劉使台,御史台對吏部的人選可有什麼要說的。」
劉基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反問了李善長一句。
「丞相,我大明選官以何為本?」
李善長口吐五字:「忠、孝、德、才、望。」
劉基於是道:「李彬者,久為丞相僚屬,竊弄威權,朝野風評素來不佳,不合德、望。
世家寶者,蒙古人,背元而投明,忠、孝皆不合。
劉誠者,事元降臣,雖為我漢人,亦難評一個忠字。
吏部拿出這麼三個人選,是讓咱們矮子裡面挑高個嗎?」
劉基隨後看向滕毅,質疑道:「老部堂,難道你們吏部選來選去,只能拿出這麼三個人?」
「啊?」
滕毅扶著耳朵:「你說什麼?」
劉基呵呵一笑,沒有重複。
而面對劉基的責問,李善長並沒有給出回應,只有其左下手的胡惟庸開了口。
「吏部有吏部的難處,現在朝廷缺官嚴重,所以才以太子爺親主掄才。
浙江又是國家大省,總不能隨意選幾個六、七品小官去上任吧。」
劉基駁斥回去:「就因為國家草創,所以才需要不拘一格降人才,而不是像這樣將就著用。
國家北伐事繁,陛下定好的三十稅一在浙江已經加到了十稅一,甚至部分地方加到了八稅一、六稅一!
這個節骨眼上,推選這麼三個人出來,浙江,還能有好嗎?」
李善長這功夫開了口:「浙江十稅一或者八稅一、六稅一,那是之前楊憲在浙江時定下的苛政,中書不是已經明文停下了嗎?
怎麼?難道浙江置若罔聞,依舊行事?」
說完這話,李善長看向了汪廣洋:「汪相,您之前可就是在浙江主政,劉使台說的話當真?」
汪廣洋頓時失語,嘴角苦澀。
這事的確是真的,可他汪廣洋有什麼辦法。
統一天下是無可爭議的頭等大事,是不得不苦一苦老百姓的。
為了支援戰事,楊憲便在浙江推行各種苛捐雜稅,以此壓榨民力。
也是因為籌措後勤得力,楊憲才得以入中書拜相。
汪廣洋接替位置,可仗還沒有打完,如果這時候停下來,萬一前線失利,汪廣洋扛不住也不敢抗這個責任。
於是,便成了一個歷史遺留問題。
現在劉基把這件事捅出來,矛頭被李善長轉移到了他汪廣洋身上。
畢竟楊憲已經罷官。
要麼自己擔責任,要麼和李善長一夥對付劉基。
只片刻,汪廣洋便開了口。
「劉使台,現在咱們議的是浙江布政人選,是吏部的事不是戶部的事,你所議非也。」
不等劉基開口,胡惟庸搶先一步,點了崔亮的名字。
「崔部堂,你也說說看。」
崔亮嚴肅一番表情,正經答話:「下官最近一直忙著統籌直隸各府鄉試的事情,實在是精力有限,所以對吏部提出的這三位人選,其平日裡的德操到底如何,未曾進行過全面了解。
是故,下官就不多言了,以免干擾了三位相公的判斷。」
對這般廢話回答胡惟庸卻是相當滿意,頷首表揚一句。
「崔部堂務實。」
言罷便對李善長道。
「丞相,既然吏部已經給了備選,而禮部又沒有意見,御史台那三人都能挑出毛病,屬下看,不如就咱們中書來定吧。」
胡惟庸飲茶一口,慢條斯理輕啐茶碎,復又道。
「世家寶身為蒙古人,如今能位居禮部侍郎已經是陛下的恩典,而且《元史》修撰也需要世侍郎的從旁協助,其重要一時間難以有人替代。
劉誠才剛剛擢升為司農卿,而且只懂農事,治行之道怕是要欠缺不少。
倒是李彬,久在中樞,大局上絕無問題,現在正需要這般人才去往地方,畢竟只有顧全大局,才能辦好陛下的差事。」
說完,胡惟庸看向汪廣洋:「汪相,您說是吧。」
汪廣洋只得訕訕一笑,勉強答話。
「胡相說的有道理,我這,沒有異議。」
顧全大局、辦好陛下的差事。
這是替汪廣洋遮瑕呢。
汪廣洋內心酸澀,但也無力抗衡,便頗為不滿地斜了一眼劉基。
若不是這劉基多嘴,他本可以幫助劉基,一同駁斥這三人。
隨後又恨了滕毅一眼。
老傢伙真是會選人。
三個人,兩個降臣其中還有一個蒙古人。
這不妥妥就只是為了保送李彬一人嗎。
誰不知道李彬那是根正苗紅的淮西士子。
李善長的同閈之親。
這可真是,棘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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