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精簡朝議

  眼看著李善長和胡惟庸相繼在朱標這裡碰了軟釘子,百官無不收起心底深處那不為人知的輕視。

  頭上這位監國太子可不是什麼好糊弄的少年郎。

  哪怕是開國第一功臣的李善長,做的事不穩當一樣要挨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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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標掃視百官,不由得嘴角勾勒。

  他很滿意。

  「諸卿若是無事的話,那就孤來說幾句。」

  清清嗓子,朱標開口道。

  「每日大朝,諸卿齊至,然朝政諸事皆有章程,六部、五寺、一司、御史台各有主官,上面還有中書省總理事務。

  早朝定在卯時,很多府宅離皇宮較遠的卿家往往寅時就要出門趕朝。

  受罪不說,到了奉天殿或者孤這東宮裡一站,從頭到尾一句話沒有,無非喊幾聲萬歲或者吉祥話,最後散朝還是要各歸本職。

  既然如此,那麼與其讓大夥跟著受罪,乾脆孤改個規矩。

  除了中書省三位相公、各衙門主官之外,其他的卿家在孤監國這段時間就不用來上朝了,每日辰時準時到各自的衙門崗位上去。

  孤給你們減些負擔,希望你們能把這多出來的精力用在辦好自己的公事上。」

  一聽這話,不少級別低、住的遠的官員頓時眼冒精光,紛紛出列道謝。

  劉基眉頭一皺,有些不高興地出列說話。

  「臣有奏。」

  「先生請說。」

  劉基義正言辭質問道:「早朝乃國家政務之首重,不讓百官上朝,敢問殿下如何知曉天下事。」

  對這個質問朱標不急更不惱,反問道:「那孤也想請教劉中丞一個問題。」

  「殿下垂問,臣知無不言。」

  「假若一個戶部的都事或者郎中在朝會上奏請,某個府縣遭了災,請撥銀錢糧米若干賑濟,那麼孤該怎麼回答他。」

  劉基當即言道:「殿下應先派清吏司、度支司撥付錢米,隨後著通政使司、御史台遣官同去,監督賑災發放的同時清點帳目支出,賑災結束後,沒用完的帶回京,若是不夠當再奏請朝廷撥付。」

  「這個章程中丞記得倒是清楚,那麼孤還想問,若是早朝結束之後,地方報災的消息才進戶部,進到某位郎中的手裡,那麼這位郎中是直接入宮面聖還是先報本部尚書、侍郎?」

  「自然是報尚書侍郎,由部堂官入中書省報,再由中書省的相公入宮面聖奏請,獲批即刻撥糧賑災。」


  朱標哦了一聲,臉上便露出了些許笑容:「中丞發現沒有,賑災這般關乎百姓民生的大事,其處置章程是清晰瞭然的,不可能拖,父皇也好孤也罷,相公、堂官隨時可以面見奏請。

  不可能只在朝會上處理事務,其他時間躲懶置民生於不顧。

  是故,中丞剛才的擔心從何而來呢?」

  劉基語滯,但隨即言道:「殿下只以此為例並不周全,若是有官員不法,為其他官員彈劾,若不能朝會面聖,倘該如何?」

  「御史台難道是擺設嗎?」

  「那若是這名官員要彈劾的就是御史台的御史,亦或者要彈劾臣這位御史中丞呢?」

  劉基倒是百無禁忌,把自己拿出來當靶子。

  朱標不疾不徐,仍舊是扔出一個問題:「那麼姑且算那位官員要彈劾中丞你,姑且面了聖說了出來,莫非就因為他一句彈劾,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父皇或者孤就要把中丞拿下交三法司會審?」

  「這。」劉基面露難色道:「那自然不行,可既然有彈劾,朝廷應該查。」

  「今日甲劾乙、乙劾丙、丙又劾丁,咱們大明朝從父皇到三法司的小吏什麼都不用幹了,天天去查案子吧。」

  朱標語帶不滿道:「開言無過,目的是讓大夥敢於說話,敢於糾錯,而不是讓大家捕風捉影地誣陷同僚。

  有證據送御史台,怕御史台淹本送中書省,怕中書省官官相護直接來敲登聞鼓,父皇或者孤親自見他,親手拿證據。

  但若是沒證據,懷疑就永遠是懷疑,堂堂一個國家,不能靠著懷疑就大開讞獄之門,這不成體統更不合法度。」

  劉基無話可說,眼中掠過滿意,作揖道:

  「殿下所言臣記下了,百官亦記下了,臣心悅誠服。」

  言罷,退回班列。

  朱標這才恍然,感情劉基這是來套自己話的。

  劉伯溫這傢伙終日裡神神道道,如今管著御史台,恐怕早就有對御史台革故鼎新的想法,但是礙於朱元璋風言無罪、有劾必糾的態度,不得不勉力為之。

  有劾必糾,工作量想想都十分巨大。

  但老神棍自己不說,現在倒讓朱標替他做了主。

  朱標呵呵一笑,卻也不會計較,他本身也就是這個打算。

  再度開口,便把話題拉回之前。

  「諸卿公務之事,按章程稟報本部堂官,由本部堂官報中書或入朝奏請。

  彈劾舉證之事報御史台或中書省,再不然便持證據入宮面孤。


  大都督府方面,都督僉事以上皆要入朝,僉事以降不來。

  諸卿以為如何?」

  不少官員紛紛下拜,口中齊呼:「臣等謹以至誠,伏敬監國皇太子殿下慈恩英明。」

  朱標大覺滿意,含笑看向李善長、胡惟庸。

  「二位相公以為如何?」

  這個時候再問,兩人哪還有話,忙作揖道。

  「殿下英明,臣附議。」

  「那就這麼定了。」朱標起身揮袖:「散朝,各自忙去吧。」

  說完就走,乾脆利落,由著身後山呼千歲。

  百官魚貫退朝,李善長一馬當先,胡惟庸緊隨其後,小聲言語。

  「丞相,今日太子爺......」

  李善長面無表情,腳步不停,只道:「回省再說。」

  二人不復言語,一路回到中書省,這才開口。

  胡惟庸牛飲一大口茶水,歪著腦袋,用略有誇張的肢體語言說道:「這是十三歲?這怎麼能是十三歲。」

  「太子爺天縱之才,豈是你我之輩可以度量的。」

  李善長自嘲一笑:「惟庸啊,和戶部那邊說一聲,把小心思收一收,現在咱們頭上這位爺,做事更紮實,像今天這種狗屁不通的奏本以後別再拿來了。」

  「還不如前兩日趁著聖駕尚在就報呢。」胡惟庸嘆了口氣:「說不準還有五成把握,想著報太子好一些,卻不料被駁得啞口無言。」

  李善長嘆出一口氣:「今日這事辦得不體面,咱們怕是要在太子爺面前丟了些信任。

  掄才大典的事再催催下面,辦快些辦好些辦實在些,前幾天那個盛德昭搞的吏考老夫看了,做得不錯。

  就按這個標準來,讓地方那些府州縣的官員都跟著學,總抻著拖著幹什麼,等人給他們送禮嗎?

  十日內,老夫要看到各地吏考的成績,誰再敢拖,撤職拿辦!」

  胡惟庸心中一緊,當即應聲:「是,屬下這就去通知吏部。」

  「你親自抓!」李善長低喝一聲:「難道你還打算等汪廣洋進了中書搶功嗎?」

  「是。」

  胡惟庸不敢再躲懶,作揖打了包票:「屬下親自抓,這就跑一趟應天府,從盛德昭那裡取取經。」

  說完轉身便走,動了認真。

  望著胡惟庸遠去的背影,李善長又是一嘆,眉心鎖起。

  他現在有些後悔之前上奏的事了。


  朝廷現在窮,發的俸祿全是糧食之類的生活用品。

  大夥想買點啥東西就要到處糶糧。

  如此擠兌,金陵的糧價一直掉。

  很多侯伯親眷連個首飾都買不起。

  要不然也不會動棉布的主意。

  其實心思很單純,就是希望國家多收點棉布稅,然後給他們發俸祿的時候別總給米麵。

  大夥也能過點好日子。

  「跟這位太子爺動心思,真不是明智之舉啊。」

  李善長搖頭,便將之前那道本扔進竹簍,伏案批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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