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監國第一朝
朱元璋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他說要去河南,從宣布到動身,前後只用了兩天時間。
朱標領百官、諸皇子送出城二十里。
「行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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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沒穿龍袍,竟是將當年的大元帥甲冑給拾了起來,十分英武的端坐馬上沖朱標揮手道:「朕此去又不是打仗,不上戰陣,無須擔心。」
朱標對此很懷疑,小聲念叨:「父皇不打仗,穿甲做什麼。」
「你說什麼?」
「啊,兒子說恭祝父皇此去萬事順遂。」
朱標作揖下拜:「待父皇捷報傳來,兒臣當率百官於奉天殿遙祝。」
朱元璋哈哈一笑,勒馬前驅,只留下一句話於風中消散。
「朕走了,你小子給老子把國家看好,駕!」
看這興奮勁,朱標可以肯定自己之前的懷疑,勸降阿魯溫只是附帶,老爹這是懷念金戈鐵馬的戰場了。
不過也沒什麼好擔心的,連李文忠都說,凡古今將兵之君,獨唐太宗與父皇執牛耳。
河南還有徐達、鄧愈幾十萬大軍,不會有什麼差池。
轉身,偕百官返回金陵。
朱元璋一走了之,卻是留下一屁股的事等著朱標收拾。
文華殿瞬間成了菜市口。
朱標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就被拽到了自己的太子寶位上。
皇帝御朝有皇帝的禮儀,太子監國一樣有相應的禮制。
百官該拜的拜,該詣的詣,走完一整套流程之後,李善長這位宰相就站了出來。
「臣有奏。」
朱標打起精神,整理神情,抬手:「韓國公請說。」
李善長持笏站立,措辭嚴謹:「先元江西行中書省參政何真歸降入京已多日,陛下聖駕河南前曾召見過一次,勉勵其忠,然未曾明旨安頓。
臣奏請監國皇太子殿下,是不是該給這何真一個安排。」
朱標不做安排,只問李善長:「那麼韓國公可有什麼想法。」
「何真降之前曾派其子為使見魏國公,書信中請求回東莞故鄉安養,臣覺得以何真之才,早早安養實在不該。
循舊例,凡元降臣仍以舊職留任,是故臣請,仍以何真為江西行中書省參政,待陛下回京,再做下一步安排。」
朱標再問一句:「眼下江西誰在主事?」
「無人主事,僅有宋國公留兵於江西剿匪平寇。」
朱標哦了一聲,轉視胡惟庸:「胡相。」
「臣在。」胡惟庸走出班列。
「韓國公的安排你覺得妥當嗎?」
「以降臣仍歸其職確實是舊例,臣無不同看法。」
朱標復問百官:「爾等呢?」
「臣等附議。」
「既然如此,那就准了。」朱標點了詹同的名字,「詹卿就按照舊例即刻擬旨,封這何真為江西行中書省參政,讓他回江西替我大明好好整理地方。」
詹同應聲領命。
李善長沒有復班,繼續奏請:「臣還有奏。」
「請說吧。」
「而今國家新立,桑麻奇缺,臣與胡相會戶部多次商議,請定桑麻科徵之額。」
李善長言道:「凡民田五畝至十畝者,栽桑、麻、木綿各半畝,十畝以上,倍之。麻,畝征八兩;木綿,畝四兩。不種麻及木綿,出麻布綿布各一匹。」
說罷,將一道奏本呈遞,侯泰轉手送至朱標案頭。
朱標翻看,眉心微皺。
這奏本寫的很詳細,可見之前是做了充分準備的。
如果是朱元璋在的話,這種準備齊全的奏請往往都是直接批示同意。
但可惜,現在是朱標監國。
「桑麻奇缺,讓百姓種桑麻確實是解決辦法。」朱標開口,先是肯定了這條政策,但不等李善長說話便話鋒一轉:「孤不懂治國,國事多使丞相憂心,孤只有一問,想請丞相解惑。」
李善長心中一緊,敏銳發現了朱標的態度轉變。
從韓國公變成丞相,敬意有加,親近則缺。
「臣恭聆殿下垂問。」
朱標目視李善長問道:「老百姓種棉花桑麻,是每塊地都能種嗎?土地的養分條件、環境的氣候條件這些有影響嗎?會不會有的地種不了,既耽誤了老百姓的生計,又沒能給國家產出實際有用的棉、布。
到時候百姓缺了一些糧食,還不得不賣糧買棉麻一匹交給國家,如此會不會困上加困?
這些問題萬一出現,丞相可有預案處置?」
李善長從嚴肅變成了緊張。
甚至有些失禮地抬頭看了一眼朱標,復又垂頭。
棉花於宋末元初傳入中國,一經進入便迅速取代傳統蠶桑,畢竟方便而且具有很優質的禦寒作用。
因此,棉花便有了經濟價值。
李善長身為宰相,離著老百姓已經很遠了,他在提出這項奏請之前並沒有想太多,正如他之前的行為,他只考慮利弊。
既然棉花具有經濟價值,具有可解決朝廷財政困難的價值,那麼就應該多種。
畢竟現在朝廷的官員家眷也缺棉衣。
見李善長不做回答,胡惟庸站了出來:「臣有奏。」
「胡相先等一等。」朱標笑眯眯開口:「丞相還沒有奏完,孤都還在等,你也莫急。」
這話說的軟,但態度卻極硬,胡惟庸心中一凜,忙作揖。
「臣失禮。」
言罷歸班,謙恭垂首。
李善長總算是組織好了應對,答話道:「棉株種植不難,只要雨量適中、氣候溫和,任何土壤都可成為優質的棉田。元世祖時期,便在浙江、福建、廣東、江西、湖廣等地設了五省木棉提舉司,年納徵棉布數十萬匹之巨。」
「氣候溫和、雨量適中。」朱標抓住這句話追問:「那麼敢問丞相,東南不少府州高熱酷暑、淫雨霏霏,如何能稱得上雨量適中、氣候溫和。」
「這。」
「丞相啊,這些不能種的地方也要強迫百姓去種,是不是有些苛刻了?」
李善長額頭見汗,便道:「是臣草率了,臣散朝後便將此奏退回戶部,交戶部再議。」
「不是議。」朱標開口給了明確方向:「是讓戶部的人去實地走一走、看一看,確定哪些地方能做棉田,哪些地方不能做棉田。
能種棉花的土地可以多種,不要說十畝出一畝,就算全種也不是不可以,棉花的經濟產值比糧食高,對棉田百姓也有好處。
只需要朝廷和地方府縣做好這些棉田百姓的口糧儲備就行。
但是不能做棉田的地方,或者即使能做,但也有可能遭遇常見性風險,比如浙東、閩地多狂風漫捲、暴雨傾盆,這樣的地方便決不能種。
不要把老百姓都當傻孩子,讓他們做什麼便做什麼,他們種了幾千年的地,紡了幾千年的紗,這件事比咱們懂。」
李善長越加難堪,唯唯應是,退回班列。
朱標隨之看向胡惟庸,含笑詢問:「胡相剛才想奏什麼?」
後者站出來口稱:
「臣之前無知,還欲為戶部此奏辯白一二,如今聽了殿下一番話,早已羞慚萬分。」
眼見中書兩名相公相繼吃癟,百官無不悚然。
頭上這位監國太子,可真不是一個好欺瞞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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