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事以預立
奉天殿內，翰林承旨詹同宣讀了錄汪廣洋入中書省的詔命，還沒等百官從這條消息中回過神來，朱元璋又說出了一番讓他們更加震撼的言語。
「朕要親往河南勸降阿魯溫，朕離京之後，以太子監國、攝大都督府事，李善長、常遇春。」
完全下意識，被點了名的兩人站出班列作揖。
「臣在。」
「卿二位要輔佐好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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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恭領聖命。」
常遇春領命回班，面色高興，而李善長卻猶豫著開口。
「陛下要在此時往河南，國家草創，中書還有許多大小事項尚未議定，臣請伴駕同往河南。」
朱元璋俯視著，開口說道：「韓國公憂慮可消，朕既然已經命了太子監國，自然是信得過太子，也信得過卿。中書諸事，卿、胡相、汪相同議，議定後奏請於東宮，由太子定奪便好。」
百官心顫，深感驚愕。
這是真監國，不是頂著監國的名頭，實際上卻是大小事務快馬送朱元璋御前裁斷。
李善長同樣聽明白了朱元璋這話中的份量，當下不敢再言，退步回班。
司贊環顧殿內，俄頃開口：「退朝。」
同一時刻，文華殿。
朱標坐宮，召見毛驤。
「父皇要去河南，儀鸞衛護駕，毛將軍要做好周全準備。另宮禁之事尚有七衛，儀鸞衛可傾巢而出。」
毛驤乾脆，當即便抱拳領命：「臣遵殿下令旨，這便去安排。」
告退，轉身剛好撞上散朝趕來的李文忠、劉仁。
抱拳見禮，擦肩而過。
「臣李文忠（劉仁）參見皇太子殿下。」
「免禮，賜座。」
「謝殿下。」
二人坐定，神色不一。
李文忠的臉上有著些許遺憾，劉仁則敬畏中帶著小小憂心。
朱標直奔正題，道出安排：「想來二位卿已經從父皇那裡得知聖駕河南的事，劉使台是父皇御前的老人了，辛苦些，這沿途安排之事還須多操持。
父皇命孤監國，然孤年幼，不敢獨專，請劉使台自通政使司選派兩名官佐來孤這裡。中書三位相公凡有奏請於孤之事，通政使司謄抄副本兩份，一送父皇御前，另一送御史台。
倘有父皇或可或否之處，快馬送回，孤和中書省當改立改，不敢猶豫。」
劉仁立時起身應命：「是，臣謹遵殿下令旨。」
朱標抬手虛壓，示意劉仁落座，復又看向李文忠。
「曹國公之前同孤議過河南局勢，如今父皇聖駕河南，孤有幾問還需請曹國公幫孤分析一二。」
「殿下垂問，臣知無不言。」
「父皇親往河南，還欲遣使往祭察罕帖木兒，曹國公覺得，阿魯溫會降嗎？」
李文忠不假思索，言辭鑿鑿地說道：「必降。」
朱標面無表情，絲毫沒有振奮之色，繼續問道：
「河南元兵有八萬之數，若是不降，大都督府可有預案？」
萬事預壞不預好，如此才能做最周全安排。
李文忠也不慌亂，侃侃而談。
「此事在大將軍出征之前，陛下同大都督府已經多次議過，倘若阿魯溫不降，無非死守洛陽，和汴梁的李克彝互為犄角。
二人固守待援，援從何來？山西擴廓、山東潘莽兒、大都至正賊酋三處耳。
姑且算擴廓和白鎖住四將止戈言和，會師一路救河南，其兵不足十萬，與我軍形成對峙之局。
如今江西的何真已降，可命廖永忠班師，轉北上自海路登山東，牽制甚至討伐潘莽兒部。
徐州乃南北要津，兵家重地，當選一良將統精兵駐守，時刻防備元兵南下，行圍魏救趙故事。」
朱標聽得連連點頭，由是言道：「聽到曹國公如此周全安排，孤心乃安，那麼何人可守徐州？」
李文忠差點脫口毛遂自薦，但還是生生忍了下來。
如今太子監國，他得和常遇春留下來主持大局，哪能圖一時痛快，離京領兵。
「薛顯、傅友德皆軍中悍將，擇一便可力拒元兵。」
李文忠說出人選，道出原因：「薛顯曾於洪都力拒陳友諒一戰中固守章江、新城兩門，使陳友諒大軍不得寸進，頗有守御心得。
吳元年，擴廓曾派兵攻徐州，傅友德率偏師一旅為陛下拒之，十餘日大敗元兵於陵子村，斬級眾多，獲馬五百。後因此功，被陛下任命行江淮中書省參政，留備徐邳，對徐州之地地貌、守備事務富有經驗。」
朱標耳聽，心中感慨萬千。
洪武天團的含金量還在上升。
不愁無將可用，只愁該用誰。
「徐州以守為主，以攻為輔，薛顯吧。」朱標最終選定守將：「洪都之戰的故事孤也曾在史宬看過，薛顯幾千兵守兩城門幾十日，可謂厥功甚偉，確可為守城主將。
那麼副將呢？曹國公心中可有人選？」
李文忠心思一動，抱拳言道：「臣薦藍玉。」
這次他沒有說出多人供朱標挑選，反而只報了一個藍玉。
鍛鍊之心意彰顯。
「可。」朱標也不矯情，點頭允下。
現在太子妃人選花落常家早就不是什麼秘密，藍玉是常瓔珞的親娘舅，是國戚，該多多鍛鍊、刷點軍功。
「那若是阿魯溫降了。」
李文忠脫口而出：「那就讓薛顯領兵奔濟寧，與廖永忠會剿潘莽兒。」
朱標嗯出一聲，交代道：「既如此，那就請曹國公回去後，將此事與鄭國公說一下，以大都督府的名義趕在父皇離京之前呈上去，待父皇御批後轉於孤，調集糧秣民夫之事，孤自會和中書省商議，交戶部、工部、通政使司會辦。」
「是，臣告退。」
劉仁跟隨起身，作揖告退。
兩人出離文華殿，劉仁便感慨道：「太子爺調度帷幄，思路清晰、籌備妥帖，實在是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李文忠面露喜色，頗為驕傲得意：「使台說的不錯，太子殿下少年英明，是我國家之福，咱們這些做臣子的只需實心辦事即可。
陛下聖明，以太子監國，誰敢不服？」
是啊，是啊。
劉仁心中附和，不由駐足回看文華。
之前還擔心東宮年幼，國事皆托中書，如今看來，就算朱元璋不在，京師之內也不會有小人作祟。
念及此，復又沖文華作揖一拜。
再起身，面上憂心之色全無，取而代之的全是振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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