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表哥李文忠
徐達的捷報來得正是時候,讓本來還準備在文華殿再多老實反省幾日的朱標得以解放。
又可以打著主持掄才大典的名義繼續出宮了。
不單單是朱標高興,下面那些個弟弟妹妹也都一樣沾了這次大捷的光,老朱大手一揮,給所有孩子放了一天假,可謂普天同慶。
在教育孩子這方面,朱元璋可謂嚴父,規定每年除了正旦、元宵、帝後聖誕、皇子生辰、祭天這些特殊的日子外,皇子讀書全年無休。
若是偷懶逃學,那麼老農民出身的朱元璋一定會讓逃課的小子感受到什麼叫棍棒之下出孝子。
放假當日一早,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四兄弟就跑到文華殿找朱標,鬧騰的動靜直接吵醒還打算賴在床上貪睡的朱標。
「這群小子是真不安生。」
朱標打著哈欠下床,時近二月底,金陵天氣逐步回暖,更衣也容易許多。
對著銅鏡整理衣冠的時候,朱標吩咐了一句:「讓他們都進來吧。」
得了准,一群小傢伙立時沖入暖閣,只瞬間便衝散居臥內的安靜。
「大兄,咱們出城踏青去吧。」
「大兄,咱們去標營騎馬。」
「大兄,我想表哥了,我們去找表哥玩吧。」
兄弟四個各有想去的去處,把朱標吵得是頭昏腦漲,轉身沉臉:「安靜。」
霎時間聒噪頓消。
朱標的眼神卻被朱樉後面兩個小姑娘吸引走。
本來嚴肅的表情陡然冰消,換上一副溫和笑意。
上前言語。
「臨安、寧國,你們也來了。」
倆姑娘一大一小,大的九歲是臨安公主,手牽著只有五歲大的寧國公主。
姐妹倆倒是比這些兄弟更知禮節,規規矩矩地行了福禮。
「參見大兄皇太子殿下。」
朱標更加溫柔,扶起二妹,詢問道:「吃飯沒?」
臨安答話道:「還沒。」
「難得一日假,你們想去哪裡玩?」
兩女對視,還是臨安答話:「一切聽憑大兄的主意。」
朱標更加滿意,轉頭沖朱樉幾人道:「看看臨安多懂事,你們這群破小子,鬧騰起來得和鬥雞一樣,誰要是再嘰喳個沒完,就留在宮裡,孤去求宋夫子給他開小灶。」
四人頓時消停,老老實實站在原地垂頭耷耳。
「你們幾個,有想去踏青的、有要騎馬射箭的,還有要尋表哥的。」
朱標綜合考慮一番,有了主意,轉頭吩咐侯泰。
「侯泰,你派人走一趟曹國公府,詢問一番曹國公今日有時間否,或可,請其一道出城,教孤這些弟弟騎射之術。」
「是。」
朱標隨後看向臨安二人,言道:「等到未時,哥哥帶你們去莫愁湖遊船,如何?」
二女喜上眉梢,福禮道謝。
一番安排將所有人照顧妥當,自有儀鸞司、尚宮局來準備出行事務,等待時間,剛好夠朱標帶著這些個弟弟妹妹吃頓早飯。
如此吃飽喝足,一群人興高采烈的出宮。
也是天公作美,今日碧空萬里,陽光正好。
朱標一行抵達鐘山南麓的時候,李文忠帶著府中親兵早已等候在此,上前接駕。
「臣李文忠參......」
「可別!」朱標一把扶住,笑逐顏開:「我的好哥哥,咱們兄弟之間還如此客氣啊。」
李文忠直起腰杆,卻是要比朱標高出一頭還多,對比其他弟弟妹妹那更是大人比之孩子。
朱樉最是興奮,見到李文忠之後都恨不得掛在李文忠身上,緊緊跟隨於側,嚷嚷著要李文忠帶他騎馬射箭。
「都有份、都有份。」
李文忠被一群小弟纏住,卻也是高興的很。
朱標也頗有興致,在李文忠的幫扶下登上戰馬。
騎射之術需得天賦和磨練,朱標身體素質即便異於常人,也不可能一日便會,更別說在駕馬奔馳中射箭了,他連弓都不敢拉,生怕兩手離韁自己被顛下來。
如此操練能有一刻鐘朱標便打消當一個馬上將軍的念頭,老實下馬,歸涼亭安坐觀看。
還是看朱樉這些個弟弟玩吧。
李文忠將朱樉等人教會技巧後便安排親兵看護,坐到朱標身邊一道邊看邊聊。
朱標問道:「今日怎麼不見表嫂?臨安她們想念的緊。」
李文忠聞言,面上露出幸福之笑:「你表嫂剛有身孕,於家安胎呢。」
「是嗎。」朱標聞言亦喜,拱手道:「恭喜表哥了,後繼有人,可喜可賀。這般喜事,孤回宮後要立刻稟報父皇和母后,想來他們定會很高興。」
「哈哈。」李文忠大笑兩聲:「到時候你可就當叔父了,可要給你這侄兒準備一份見面禮啊。」
「那是當然,我得備上一份重禮。」
嘴上說著道喜的話,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
大明二代戰神即將誕生了。
「年至而立,都快稱得上老來得子了。」李文忠玩笑道:「你可別學我,當然,你這傢伙雖然年紀小,可是名聲風流的很吶,朝天宮偷描命婦、太平府納女回京,呵呵呵呵。」
朱標被笑了一個紅臉,頗為尷尬道:「弟弟我也是無奈之舉,無奈之舉。」
「臭小子。」李文忠笑罵一句:「把個風流道做無奈,以前你可沒這般厚臉皮啊。」
「啊,是,嘿嘿。」
朱標趕忙岔開話題:「沒想到表哥今日竟然不忙,還以為要操心軍機呢。」
「何真不戰而降,沒有什麼要操心的事。」李文忠神情輕鬆:「大將軍前線仗打得簡單,咱們在後方接管的也容易。」
朱標深以為然點頭:「是啊,這次徐叔父可是立了大功。」
「呵呵。」李文忠輕笑兩聲卻是搖頭:「這功可不能算在大將軍頭上。」
「為何?」
「此番平江西之功,父皇最少占去八成。」
這裡李文忠口稱父皇卻也是沒有任何毛病,朱元璋諸多養子中,能得朱元璋特別鍾愛的也就朱文正、李文忠、沐英三人。
除了朱文正本身就是親侄子外,朱元璋給後兩人皆賜了朱姓。
分別叫做朱文忠、朱文英。
因此兩人都和朱文正一樣,於軍中稱朱元璋父帥,而今也是為數不多能稱父皇的。
聽到李文忠如此說,朱標也不由生出好奇之心。
「哦?表哥此話倒是讓弟弟不得甚解,為何要將功勞大半歸於父皇。」
「自古用兵攻伐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李文忠解釋道:「父皇一生用兵如神,最懂攻心之術,早年起兵之初,與徐叔父、湯叔父等二十四人離濠州奔滁州。
路遇匪寨,兵不血刃計擒匪帥,如此降服寨兵三千收為己用,不加操練晝夜行軍,夜襲駐守橫澗山的元將張知院,破敵七萬,收精壯兩萬兵為驅,三日下滁城。」
朱標人都聽傻了,不可思議地啊了一聲。
二十四人奔滁州,就這麼一路滾雪球?
果然,朱元璋的發家史寫成小說的話也會被人罵離譜吧。
「得滁州後,父皇就頒軍令,要善待投降的蒙人、事元的漢臣漢將,如此,多有人才俊傑謁軍門來投。
後父皇出浙西轉戰江南,沿途可謂所向披靡,無論是元將還是事元之漢將,凡覺力有不敵者紛紛投誠。
元相脫脫死後,元廷黨爭日激,地方各行割據之事,父皇便更加如魚得水。」
李文忠言辭鑿鑿道:「這次何真納地投降意料之中,何真乃廣東大族,早年曾和咱們打過一仗,也是出工不出力,廣東宗族親重,他這種人,不可能為了元廷賭上全族老幼的命,所以當年父皇就說何真此人假日必為我大明戍守南疆之臣。
果然如此,我大明威勢日隆,他何真就望風而降。
標弟且看著,大將軍揮師北入河南,最多一個月,河南也會降的。」
朱標頓覺不可思議道:「河南有李克彝兵三萬,阿魯溫、脫因帖木兒兵五萬,李克彝弟弟不識,但那阿魯溫可是元廷王爺,還是擴廓的外公,脫因帖木兒亦是王族,他們也會降?」
「這些個蒙古人早就不是當年跟成吉思汗打天下、跟忽必烈入主中原的勇士了。」
李文忠搖頭一笑:「為兄征戰這些年深有體會,所有打的仗裡面,打蒙古人最容易,打張士誠、陳友諒這些人反而要艱難百倍。
這些蒙古貴族的鬥志、雄心早就在多年安樂中消失殆盡了。
現在的蒙元王公兩難抉擇,要麼北遁回他們的草原茹毛飲血、餐風飲露,要麼就束手待斃。
父皇給了他們第三條路,那就是投降,繼續安享富貴。
鄧愈率兵進駐南陽,如果阿魯溫、李克彝真是勇士,早就圍攻南陽,以戰求一線生機,可他們坐看南陽失守,卻不為所動。
呵呵,跑又不跑、打又不打,無非就是待價而沽,等著大將軍去和他們談投降條件罷了。」
朱標只覺大開眼界,由衷言道:「如此說來,那確實是父皇的功勞最大。」
「自古將兵之君,獨父皇和唐太宗可執牛耳。」
李文忠言道:「胡惟庸說三年可一統,讓我說,一年足以。山東的潘莽兒一介粗人,抓民壯充軍,看似五六萬人搖旗吶喊,實際一觸即潰。
拿下山東、河南,兵分兩路鉗擊大都,只需圍三缺一,元廷鼠輩必不敢死戰,北遁是他們唯一的活路。」
聽完李文忠的話,朱標更加感慨。
看來自己還是狹隘了,朱元璋的含金量哪是自己這種不知兵之人能完全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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