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胡、楊口碑

  鐘山南麓,朱樉、朱棡、朱棣三人騎馬射箭玩得不亦樂乎。

  臨安、寧國兩個小丫頭則同朱橚帶著朱守謙玩著老鷹捉小雞的孩子把戲。

  只有李文忠和朱標依舊在亭子內喝茶聊天。

  朱標呷茶細品,輕聲慢語:「若是如表哥所言,我大明一統也就在這一兩年之間了。」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

  李文忠拋出一個問題:「賢弟覺得一統之後,我大明是學文帝還是會學武帝?」

  

  面對這個問題朱標卻並不著急回答,反問道:「表哥之前說父皇可比唐太宗,難道我大明就不能學太宗嗎?」

  李文忠細細思索,隨後爽朗大笑。

  朱標亦是跟著微笑起來,言道:「既要內修德政,也要外討諸夷,內賊外虜,不一征誅。」

  「好!」李文忠擊節讚嘆:「吾弟自有豪情,為兄定全力襄助。」

  贊罷,李文忠言道:「吾弟剛才說了內賊,為兄深以為然,咱大明朝的賊可是不少啊。」

  朱標不由眯起眼睛,問道:「表哥口中的賊是誰?」

  「就是之前在父皇御前膽大包天,竟敢編排你的楊憲。」

  說到這個名字,李文忠面如寒霜,更是冷哼一聲,足見氣憤。

  朱標不由錯愕三分,十分好奇:「表哥和這楊憲?」

  「挾私小人,最善營黨攻訐之事,他可不光是和為兄有仇,和咱們整個淮西叔伯兄弟都有仇。」

  李文忠咬牙切齒,歷數著楊憲的不是:「當年父皇為吳王,以為兄任行江浙中書省右丞,以這楊憲為參政。

  他身為參政,不思專心處理政務,反而一味熱衷於謀取私權、結黨攻訐之事。

  為兄府內儒士多為自張士誠處投誠而來,為兄身為右丞,任命一些官員有何不可?他楊憲就誣罪這些人與張士誠暗通款曲,五名儒士,兩死三黜。

  其在任江浙期間,被其陷害丟官丟職、流放徙邊者更多。」

  這般過往朱標還真不太清楚,聞言也是訝然:「竟有此事,父皇讓楊憲執掌蘭台,他豈可行此小人行徑。」

  「他幹的混帳事可是不止如此。」

  李文忠又道:「早年裡,元廷派戶部尚書張昶為使欲招安父皇,父皇見張昶頗有才敏,於是招攬留用,錄為中書省參政。

  這張昶與李善長、胡惟庸、楊憲等人關係都很好,國家事務打理的井井有條。

  張昶畢竟是元使南來,家眷俱在北方,一次酒後思親,說了句『吾故元臣也,勉留於此,然吾妻子又皆在北方,存亡不可知。』標弟你說,這話能有什麼毛病。


  舉凡是個人,思念自己媳婦孩子還能有錯嗎。

  結果可好,這楊憲轉頭就密告父皇,言張昶身在江南、心思塞北,還煞有其事拿出了寫有這八個字的張昶筆跡手書。

  張昶就算真的心思元廷,又怎可能蠢到寫下這八個字天天放在自家寢臥之中。

  父皇一怒之下,以謀逆罪誅張昶,楊憲這才得錄參知政事,進中書省為相。」

  朱標聽罷,不由脊背發涼。

  皇權時代的政治鬥爭,竟然這般不講道理和血腥。

  一道手書就能要一個官居相公的命。

  沒有任何證據,也不經任何審判。

  雖然噁心於楊憲的骯髒手段,但朱標的判斷力並未受絲毫影響,非常敏銳地從李文忠的話中尋到不對勁的地方。

  「表哥對這些陳年往事竟如此記憶猶新,連韓國公、胡惟庸他們酒後閒聊的故事都知道。」

  「我哪裡知道。」李文忠擺手道:「胡惟庸和他們一起喝的酒,這事也是胡惟庸說與為兄的。」

  朱標面色不變,哦了一聲:「那除了表哥,這件事胡惟庸還和誰說了?」

  「除了咱們淮西的老弟兄們之外,劉基、宋濂、章溢他們幾位也都知道,準確來說,楊憲那個狗娘養的東西幹得糟爛事早都路人皆知了。」

  李文忠啐出一口痰:「人神共憤,他楊憲早就犯了眾怒,若不是父皇保著,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這次他個狗東西連你這位太子都敢誣害,好在父皇聖明灼照識破他的奸詐之心,罷其相位,真是讓人痛快,可惜,沒有他的十足罪證,不然說什麼這次也要弄死他。」

  劉基、章溢、宋濂,這些都是自己這位太子的講師,也都是浙東名士。

  楊憲當年害了不少浙東士林子弟。

  李文忠是自己的親表哥,他也恨楊憲入骨。

  胡惟庸聯絡淮西勛貴,大肆宣揚楊憲的狠毒。

  再加上這次掄才大典楊憲乾的缺德事。

  朱標咂摸過來滋味了。

  胡惟庸已經為楊憲布好了一個必死的局,最關鍵的點就是如何讓楊憲得罪自己這位太子。

  現在這一點已經因為楊憲的愚蠢完成了。

  那麼只需要李文忠、宋濂這些自己身邊的親近人說上幾句,那麼會自然而然地同仇敵愾。

  如果只是開罪淮西集團,朱元璋不會殺楊憲,甚至楊憲幹了那麼多惡事之所以還能活著,未必沒有朱元璋想保著他來和淮西勛貴分庭抗禮的原因。


  但現在,楊憲連自己這個太子都得罪了,那就沒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李文忠見朱標不語,轉頭一看有些擔心:「吾弟怎麼了?你的臉色不太好,莫不是不舒服,為兄去傳太醫。」

  「不用。」朱標眼見李文忠起身,忙伸手拉住。

  「弟弟沒事,只是被那楊憲的事嚇到了,如此狼子野心之徒,實在是令人生厭。」

  「可不說嗎。」李文忠連聲附和,「好在這次他已經滾出中書省了,日後再不能噁心咱們了。」

  朱標勉強一笑:「表哥說的是,對了表哥,你和那胡惟庸關係如何?」

  「我和老胡啊,還行。」李文忠隨意道:「都是咱們淮西人,天然關係會親近些。」

  「表哥覺得胡惟庸此人如何?」

  李文忠蹙眉思考起來,片刻後言道:「老胡這個人挺不錯的,憨厚老實,待人接物都很謙遜寬和。咱們這些老鄉親你也知道,都是武夫沒啥文化,誰家有點麻煩事或者不明白的,都找老胡來幫忙拿主意。」

  他也不嫌麻煩,誰家有事找過去都是能幫則幫,口碑那是相當不錯。」

  「那若是誰家有不法行徑,胡惟庸也幫嗎?」

  李文忠嚇了一跳,忙道:「那絕對不會,胡惟庸的為人很公正,真要是有這種事,不僅不幫,還會告到父皇那,所以父皇對胡惟庸也很放心,讓胡惟庸幫著約束淮西鄉親。

  畢竟胡惟庸有威信,做事又公允,剛好在中間斡旋諸事,父皇和我們大夥都輕鬆不少。」

  朱標點了點頭:「如此說來,這胡惟庸確實不錯。」

  「嗯,是這樣。」

  朱標不復言語,內心越發的警惕。

  這傢伙,可真是個不好對付的人物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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