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拙劣的楊憲
朱標回了東宮讀書，屁股下的軟墊還沒有捂熱，就有內侍太監來傳。
「太子爺，陛下在奉天殿召見。」
這突如其來的傳召讓朱標有些不解，這個時間早朝早已結束，朱元璋大概率會在武英殿帶著大都督府的將帥研討軍機，沒道理跑奉天殿裡召見自己。
朱標帶著疑惑應召覲見，在奉天殿內見到了楊憲。
而見到朱標趕來的楊憲頓時面色羞慚，神情肢體都很尷尬，以至於連面禮都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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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頓時皺眉，但此刻也顧不上楊憲，且先向著朱元璋參拜。
「兒臣參見父皇聖躬萬福。」
「太子。」朱元璋十分罕見地有些冷淡：「當初韓國公在朝會上奏請你來做中書令，朕問過你的意見，你沒有同意。
既然是你自己的推辭，為什麼今日又要去中書省指手畫腳，以皇太子的身份去施壓中書省頒行國策。」
朱標驚抬首，隨後不由自主轉頭怒視楊憲。
這狗東西真他娘的不是人啊。
之前在中書省說的明白，有什麼問題當面議清，不同意也無妨，本身自己這個太子就無權決定此事是否施行。
結果這楊憲可好，當面同意下來的事，轉頭跑到朱元璋面前打小報告？
楊憲此刻早已是汗流浹背，明明二月寒春，他卻是額頭呼呼冒汗。
朱標充滿怒意的目光他自然感覺得到，此刻內心無比悔恨和懊惱。
完了，全完了。
自己這是中了胡惟庸那個奸詐小人的計了！
怎麼就能頭腦一熱跑到朱元璋面前告狀呢，姑且就算這條國策全是弊政，中書已經形成了決議，大可以按照流程面聖奏請，然後將自己的擔心和質疑假借御史台其他御史的嘴說出來，如此皇帝是否同意都賴不到自己頭上。
可現在自己越過中書省直接面聖，這不明擺著是背刺朱標這位太子嗎。
「你不要看楊憲。」朱元璋繼續向朱標施加著壓力：「他是朕的丞相不是你太子東宮的屬僚，朕現在在問你話。」
「兒臣。」朱標收回目光，縱使恨得咬牙切齒還是低頭認錯：「兒臣失禮，是兒臣急於掄才大典的事一時糊塗，請父皇責罰。」
朱元璋又問道：「你這是不打算為自己辯白了嗎？」
「錯就是錯。」朱標老老實實應下：「中書省乃是國家政務機要所在，兒臣身為太子親往，干涉了三位相公決策之心，虧得父皇當面教誨，否則兒臣就要鑄成大錯了。」
「既然你知錯認錯，那朕可要降責了。」
「兒臣願聽憑父皇處置。」
眼見朱元璋就要開口，早已肝膽俱裂的楊憲慌忙伏跪在地，頓首疾呼：「陛下，臣有話說。」
朱元璋轉而目視他：「楊相要說什麼？」
「此事與太子殿下毫無關係。」
楊憲急得語無倫次：「陛下命太子殿下主持掄才大典，禮部沒有人手，於是吏部侍郎汪河出了主意，太子殿下只是把本送到中書而已，或行或否，都是臣與韓國公、胡相議定的，無關太子殿下分毫。」
這話說完朱標差點氣笑，朱元璋更是動怒。
「既然如此，中書大可以當朝奏請，你來朕這，控訴此策萬般不是，莫非拿國家當兒戲不成。」
「臣、臣。」楊憲支支吾吾，人都快急哭了，乾脆一頭砸在地上：「臣是在中書省被那胡惟庸氣得怒火攻心，這才亂了方寸，胡言亂語。」
朱元璋氣急反笑：「所以你就跑來朕這，肆意編排太子的不是，朕也是太偏信你了，竟將太子喚來當你面責罰。
楊憲啊楊憲，你隨朕十幾年，而今便覺朕好欺了？」
楊憲早已嚇得抖若篩糠，只一再叩頭：「臣萬死、萬死。」
「夠了！」朱元璋喝了一聲：「胡鬧、簡直是胡鬧！一個是太子，堂堂國本，為了吏部的事跑到中書省自以為是；一個是相公，中樞大臣，拿國家的決策當兒戲。
太子，回你的東宮去，除了掄才之事，中書省還輪不到你置喙。」
「兒臣謹遵聖諭。」朱標叩頭起身：「兒臣告退，自去反省。」
言罷，又看了一眼楊憲，退步離開。
「至於你。」朱元璋隨即看向楊憲，目光冰涼：「你說，朕該如何罰你。」
「臣有萬死之罪！」
「那不至於。」
朱元璋冷哼一聲：「朕姑且念你十幾年之功勞，暫罷你相位，御史台諸事交給劉基。你給朕回家閉門思過，好好靜靜心，留待後用。」
「臣叩謝陛下隆恩。」
楊憲如釋重負，離開時一度腳步虛浮、身形搖晃。
殿內歸於安靜，許久之後才響起朱元璋一聲冷笑。
「這個楊憲，真是不堪大用。」
二六在身側進言道：「只是有些委屈了太子爺，太子爺也是一心為國。」
「孩子到底是孩子。」朱元璋反而哈哈大笑，「這小子之前太聰明了，朕這個當老子的都找不到能教訓他的地方，哈哈，現在看來他還是比朕差點意思的。
李善長、胡惟庸那些個鬼蜮算計他就看不明白，瞅瞅，這下被利用了吧。」
事關二相，二六不敢多嘴評價，只替朱標說話：「太子爺到底年輕，陛下這麼做，會不會要求苛刻了些。」
「他將來是要做皇帝的。」
朱元璋卻是言道：「朕不對他苛刻些怎麼鍛鍊他，胡惟庸這般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就該讓太子知道，想當皇帝讀再多書也沒用，人心險惡不是書里能教會他的。
只不過這楊憲實在太讓朕失望了，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被胡惟庸耍得團團轉。」
二六頗為擔心道：「楊相這次怕是要被太子爺恨上了。」
「那是他活該！」朱元璋眼中毫無憐憫，言道：「他將來如何交給太子了，是生是死看他自己造化。」
而此刻，離開奉天殿的朱標也被楊憲的一番表現給氣得無可奈何。
真是想不明白，這種人是怎麼能進中書省為相的。
「拙劣的楊憲，愚不可及、無可救藥。」
朱標嘴裡罵著，目光卻是看向中書省方向。
胡惟庸、李善長，真當自己這個太子年幼，看不透你們倆暗中合謀想要扳倒楊憲的小伎倆？
不過這也正好可以利用。
你們不是想扳倒楊憲嗎，那就實心用命，把掄才大典的事辦好。
走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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