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拱火
離開中書省的朱標站在承天門外,突然有種拔劍四顧心茫然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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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做的事剛提出來就被中書省接下,還被李善長三人順帶著一腳踢出局,這算什麼。
想著想著,朱標不免無奈。
前世接近二十年的辦公室生涯早讓他將理科知識忘得一乾二淨,除了一些文字上的工作還算精通外,其他的早已陌生。
想搞點小發明都不知道該從哪裡做起。
「侯泰。」
侯泰忙道:「奴婢在,太子爺吩咐。」
朱標站住腳步,問道:「你替孤出個主意,孤不想整天鎖在東宮裡,但又沒有能做的事,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侯泰撓頭,滿臉為難:「太子爺您都不知道怎麼辦,那奴婢更沒主意了。」
「唉。」朱標嘆出一口氣,「罷了,先回宮,吃完午膳再說。」
同一時刻的中書省內,隨著朱標的離開,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楊憲寒著臉回到自己的座位,喝下一口茶便將茶碗往桌上用力一頓,茶湯濺出,剛好迸在經過的胡惟庸官袍上。
李善長抬頭看了一眼沒吭聲,繼續老神在在審閱著公文。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胡惟庸面不改色,依舊一副謙和微笑,拿過絹巾擦拭茶漬,同時嘴裡還不忘寬慰楊憲。
「楊相這是生的哪門子氣,不如說出來,胡某替楊相參謀一二。」
這話不說也好,說出來楊憲的臉色更加難看,當即反唇相譏。
「胡相好手段、好算計啊,汪河的這個主意能有好嗎?姑且就算按照你胡相說的那般用身家清白的富紳為吏,可地方府縣的主官都是什麼德性?
他們本身就是元廷降臣居多,早都養出了元廷時那種為非作歹的官僚習性,我們御史台每天都不缺這些官員不法的罪證。
你讓一群貪官選吏,他們還不藉此機會大肆索賄,如此一來,靠著行賄當上的吏目豈能不從百姓身上將銀錢再撈回來。」
「呵呵。」胡惟庸落座,搖頭一笑:「楊相這話說的未免太過於杞人憂天了吧,不能因為管著御史台,見到有官員不法就把天下官員一棍子全部打死。
身為中書相公,這般狹隘偏見可是要不得的。」
楊憲拍案而起,怒斥道:「你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萬一將來貪官污吏橫行,你胡相便把責任推個乾淨,左右無非讓楊某去到陛下那裡吃罪。」
「胡某都聽不懂楊相在說什麼。」
「你!」
「咳咳。」李善長於此刻輕咳兩聲,適時插話道:「都是陛下的臣子,做的都是朝廷的事,怎麼會有誰把責任推個乾淨這種話,咱們三人共掌中書,出了事,自然咱們仨一起擔責任,胡相,你說呢。」
胡惟庸半轉身衝著李善長低頭:「韓國公說的在理,屬下也覺得如此,楊相大抵是誤會屬下了。」
李善長得了回答,這才看向楊憲:「楊相,莫要激動,太子爺畢竟年幼,很多事看不透、看不深,所以才需要咱們做臣子的輔佐。
但終歸君是君、臣是臣,不能太子爺前腳主持掄才大典,後腳咱們就袖手旁觀,如此冷眼觀瞧等著看太子爺笑話,那不是人臣的本分,你說呢。」
楊憲被頂得張口難言,好半晌才冷笑兩聲。
「是,都是屬下的不對了,屬下自十二年前投今上,後入大元帥府為令史,掌禁中之事,難道屬下會看太子爺的笑話?」
「楊相這是要擺資歷了。」胡惟庸言道:「既如此,楊相大可以直入宮禁,面奏陛下,反正此事頒行之前,咱們中書省總是要擬本面聖朝奏的。」
面對胡惟庸這般接二連三的拱火,楊憲頓覺心口絞痛,竟至於顫抖起來。
片刻甩袖離開,留下一句。
「好好好,某這便去面聖,當面陳奏。」
望著楊憲的背影消失,李善長默默說了一句:「這楊憲已有取死之道。」
「恩師英明。」
胡惟庸笑而拱手:「那楊憲伴駕多年,自恃勞苦功高,不甘人下。兼得氣度狹隘、深愔意忌,如此這般市寵弄權之輩,豈可為陛下所忍。
而今太子爺主持掄才大典,不思報君以恩,反而多行掣肘,陛下再是寬仁之君也是萬萬相容不下。」
「還不夠,還缺一把火。」李善長言語著:「天欲禍人,必先以微福驕之,他如今只是市寵要權,還沒到驕狂無度的地步。」
胡惟庸淡然道:「那屬下就再給他加把火。」
「你?你不行。」李善長呵呵一笑:「需得老夫來做,莫急,先讓他惡了太子爺再說,如此壓得他越狠,將來才會越加嗔癲。」
「是。」
胡惟庸點頭應下,隨後問道:「那太子爺交辦的事。」
李善長輕抿一口茶水,道:「當然要照做,不僅要做,還要做得快、做得好,這是太子爺第一次辦朝廷的差事,無論如何要體面。」
「就怕。」胡惟庸擔心道:「地方那些官不察上意,胡亂行事,萬一鬧出了什麼醜聞,豈不是也要害得咱們在太子爺那吃掛落。」
李善長起身,揣手踱步於堂內,胡惟庸緊緊跟隨。
「之前太子爺交代的很清楚,貪官污吏該抓的抓、該殺的殺,一群元廷降臣罷了,還敢貪贓枉法那就莫怪律令無情。
這件事不能出任何差池,保太子爺的體面就是保咱們倆。只有這件事辦得越好、越光鮮,反對這事的楊憲才會更不討喜。」
胡惟庸拱手作揖:「還是恩師英明。」
「曹國公那你還需多走動,曹國公是太子爺的表兄,親如手足,加之又和楊憲素有舊惡,有他相助,你我師徒共掌中書的願景才能實現。」
胡惟庸眼冒精光:「學生明白。」
李善長一步一步走到中書省門口,望著奉天殿方向感慨。
「陛下英明神武,太子爺也是少年果毅、人主氣象,我大明不日就要一統天下,我輩之人,得逢如此新辟大世,若不能留墨青史,豈不是抱憾終身?
留楊憲這般肘腋之疾存在,豈有我等大展抱負之日。」
胡惟庸還有些許擔心,言道:「陛下乃千年未有之雄主,咱們這般,怕是要一眼看破。」
李善長偏頭反問一句:「但這是鍛鍊太子爺的好機會,不是嗎?」
「呃。」胡惟庸蹙眉起來,片刻之後露出笑容,心悅誠服揖拜。
「學生學得了,多謝恩師教誨。」
「宋濂、劉基都夸太子爺英明天縱,誠然如此,但太子爺獨缺一點,那就是沒有陛下那般屍山血海殺出來的狠,其所缺者,咱們做臣子的幫著補上,陛下只會感謝咱們。」
胡惟庸不僅由衷言道:「學生之於恩師,猶如螢火之光,不敢比皓月之輝。」
風起,李善長轉身回堂。
「老咯,午夜時時夢醒總覺得筋絡疼痛,惜乎、惜乎。」
胡惟庸躬身一旁,垂下頭,一雙眼精光乍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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