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頭老狐狸

  中書省內,胡惟庸的一番話使得場面略有些緊張。

  楊憲還在大聲嚷嚷著自己的忠誠,李善長端坐如老僧入定,以朱標的眼力根本無法從李善長的表情看出任何東西。

  莫說李善長,就算是胡惟庸,朱標也看不透。

  這個老胡面相生得溫和,又永遠帶著淺笑,很難讓人生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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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朱標終於還是開口打破這緊張,目視楊憲道:「楊相公且安坐吧,相公隨父皇多年,還曾掌過儀鸞衛事,相公的忠心父皇和孤都是信得過的。」

  楊憲這才輕鬆,一迭聲的道謝落座。

  「父皇交辦孤來主持掄才大典,孤年幼,遇事不決求問於三位相公,還望三位相公不吝賜教。」

  這話朱標說得客氣,李善長也接得舒服。

  「汪河的建議雖有不妥之處,那也是日後的事,僅就眼下來看確不失為一道良策,臣覺得可以接著一試,若是真出了問題,或改或廢也來得及。」

  朱標追問道:「韓國公這是支持了?」

  「呵呵。」李善長笑了兩聲:「天道尚有陰陽兩面,況萬物耶?所謂治國策,無非議定之時衡量輕重緩急,兩害權其輕、兩利權其重,掄才大典事關國家邦固大業,同此事比,縱有蠆尾惡吏趁機作浪,也可依律捉拿,正好也為剛剛頒定的大明律豎威。」

  胡惟庸亦是開口:「廣徵吏目充填人手,所憂之處無非甄別良莠,南直隸、浙江本富庶之地,民間不缺讀書人,可著地方府縣尋些民聲好、民望高、家業興旺之人特例徵辟之。

  汪河此人,曾做過三年元廷江浙參議,熟知地方公務,如今又任我大明吏部侍郎,對中樞和地方事務都有心得經驗,可以讓他帶著吏部的幹吏來教導這些吏目。

  楊相公掌御史台,日後多多監察便是了。」

  得了兩人的支持,朱標於是看向楊憲:「楊相公的意見呢?」

  後者面有不忿,但還是鬆了口。

  「既然丞相和胡相都支持,那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朱標略有不滿道:「胡相適才說的明白,欲行此法還需得楊相和御史台鼎力相助,楊相若是有什麼顧慮,孤在這,咱們當面議清,免得事後互為掣肘。」

  「臣不敢。」楊憲作揖:「臣一定盡心盡力,不敢以私念而誤國事。」

  「那就好。」

  朱標見中書三相公都同意下來,這才拿出自己之前擬好的相關章程交給李善長。

  後者看後撫髯一笑:「看來太子殿下早已胸有成竹,此章程擬的甚是周全。」


  朱標頷首道:「吏部和禮部共同培教,御史台監督其職,通政使司聯合地方府縣建帳目,凡稅賦課納皆要有明細以供回勘,吏俸由戶部支出。

  對於幹得好的吏目,吏部考功司進行考評,可以特例恩擢,免科入仕。

  若是上瞞下欺,虐待百姓,則由御史台轉罪證於刑部,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朱標又看向胡惟庸,微笑道:「何況胡相還給出了一個好建議,用家業興旺者為吏,這些人不缺百姓那三瓜兩棗,不會為了區區一點銀錢糧米賭上清名性命。」

  胡惟庸忙道:「臣也僅僅能想到以此來防範其索賄,還是殿下英明,以特例恩擢為激勵,這些富紳不缺錢糧,所圖無非就是個官身,殿下此舉可讓他們實心盡力,論思緒之周全,臣遠不及殿下。」

  眼看李、胡二人競相拍起朱標馬屁,楊憲再蠢也知道此刻不能落後,亦道。

  「殿下早有應對之策,也是同我三人商議後才拿出,如此尊重臣僚,足見殿下胸襟袤海,臣實心敬服。」

  眼見三人都已表態,朱標也高興許多:「既然如此,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孤這便去禮部、吏部通知他們。」

  「殿下稍等。」李善長突然開口攔了一句,「陛下只命殿下主持掄才大典,並沒有命殿下為中書令,因此此法如何推行、何時推行還得臣三人再議,議定後以中書省的名義頒行。

  統籌中樞各衙門的事也當由臣等來操持,就不勞殿下操心了。」

  朱標愣了一下。

  這算個什麼意思,自己辛苦半天擬好的章程、細節、辦法剛交出去,李善長就一腳把自己踹出局了?

  胡惟庸亦是言道:「韓國公說的在理,殿下不是中書令,不好干涉中書政務,後續施行還是讓臣等來操持吧,縱有差池之處,也有楊相和御史台來負責監察糾錯,殿下大可寬心。」

  這下朱標才算明白。

  還是胡惟庸貼心,擔心李善長的話自己年幼聽不懂,特意說的再直白些。

  這條法令落實的再好對朱標來說也沒意義。

  畢竟朱標已經是太子了,幫著朝廷解決麻煩,再立功勳也沒什麼好封賞的。

  可這條法令若是後面出了問題、害了百姓,那就給朱標這個太子造成了污點。

  如此有弊無利的事何須朱標這個太子親自出面來辦,中書省接下最好。

  真出了問題,那就是監察缺失,御史台和楊憲首當其衝來擔責。

  想明白這些,朱標不免自嘲。

  自己這個思想還是沒有完全轉變過來。


  前世的記憶占比太重,影響了自己對如今身份的認知。

  自己是皇太子,還計較自己的想法被人摘果子嗎?

  像這種事,完全不需要自己經手去辦,辦好了與國有益,自己天然享受最大的回報,辦不好也跟自己毫無關係,罪責過錯罵名都是下面人的。

  該懲罰的懲罰、該背鍋的背鍋。

  朱標不由看向楊憲,想看後者如何來接胡惟庸的話。

  卻是沒想到一直性急如火的楊憲此刻反而平靜許多。

  「胡相說的在理,殿下非中書令,此事殿下無權干涉,韓國公為左丞,統管中書事務,此法或頒或止,都有丞相度量。

  統籌中樞、提調地方、監察看管,臣和胡相都當遵令而行,此事不勞殿下費心。」

  對此番說法,李善長卻只是呵呵一笑,不做反應。

  朱標越發覺得有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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