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官大一級壓死人
禮部在中國王朝體制發展史中堪稱舉足輕重的衙門。
除了本職工作的祭祀、外交、制定國家禮儀標準、宗教事務管理和主持科舉之外，禮部同時享有和大宗正院（宗人府）一起管理皇親國戚的權力、同時享有和吏部、都察院一起監督和題選官員的權力、同時享有和通政使司復勘朝廷公文交辦回執的權力。
同時禮部還有一項超出國家概念的重要使命。
那就是對國家歷史和文明傳承的管理責任。
眼下這個節點正是禮部工作最浩繁的時刻。
一邊要修《元史》，重新審訂《宋史》，另一邊還要為朱元璋、馬秀英、徐達、常遇春這些位王侯將相立傳。
文字工作最是占用人手，需要調閱浩如煙海的相關史料文獻、一筆一划書寫成文、再經歷一遍遍的修訂審核，最後枯燥乏味地整理成冊。
這種工作內容及強度朱標很能理解，因此當崔亮向他訴苦，實在是沒有多餘人手來為掄才大典做先期工作時，朱標並不怪罪。
「宋元科舉，自地方往中樞，省府州縣逢進必考，最後廷策問試，點出狀元選出進士，再由翰林院來進行歸納安置，可咱們現在實在是沒有這個精力。」
崔亮為朱標奉上茶水，落座下手說出此刻情況：「禮部自臣降下，僅三十七名官、五十九名吏，其餘都是樂師、儀仗這種支應。
現在禮部轄下司局有的只有一個主官，堂堂郎中司丞要同時干經歷、照磨、典校的工作。
幹完之後還得自己跑腿，往送各種公文到臣這，臣一時半會批覆不完的，萬一要改，他們又要重新干。」
不到一百人，同時幹這麼多工作，還要修元史、立今傳，想想都困難。
朱標寬慰一句：「崔部堂這裡的困難孤已經知道了，眼下可有什麼辦法解決？有沒有需要孤幫助的地方？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孤也可以和崔部堂多學習些。」
「目前來講就是補人手。」
崔亮直言道：「新朝剛立，禮部的工作最繁瑣，人手越多越好，頂過這兩年再調去別的衙門都行。」
朱標沒有急著給出態度，繼續問道：「那這事崔部堂沒和中書省匯報過嗎？韓國公和中書的幾位相公是什麼意見？」
「他們能有什麼意見，中書省自己都缺人。」
崔亮苦笑道：「楊相管著御史台，堂堂一位御史中丞連縣官的彈劾審議都要自己批，六部空缺都不少，實在是沒有人手給到禮部。」
「孤大概是明白了。」朱標頷首：「現在的情況就是缺官，因為缺官所以才要抓緊辦科舉補官，但又因為沒人手，掄才大典不好辦，是這麼個意思吧？」
崔亮點頭拱手：「太子殿下英明。」
「掄才大典關乎為國選才，要派人手先往地方主持縣試、府試、院試等等一系列考試，如此才能保證選出來的是實打實的人才，不然倉促歸攏一批，難保良莠不齊，甚至選出很多品德不行的。」
「對對對，就是這麼個理。」崔亮一攤手：「若是禮部自己的官都不正，那不等於從根上爛掉了，所以臣現在萬分作難。」
朱標不復言語，沉默片刻後起身：「行，這件事孤知道了，孤來想辦法解決，有了主意之後再來和崔部堂商議。」
「多謝殿下，臣送殿下。」
「不用，崔部堂留步吧，你也夠忙的，這迎來送往的禮節都免了。」
離開禮部，朱標便直奔吏部尋吏部尚書滕毅。
這位老尚書今年六十有三，足可謂到了風燭殘年的地步，發須全白，舉止間顫顫巍巍一派快要散架的感覺。
朱標哪還能容其行禮，連位置都不好意思搶占，乾脆以太子之尊坐到下手。
「老部堂您就坐著吧，別讓了。」
「太子殿下，有道是君不居臣位，您來上坐。」
「真不用，您老就坐著吧。」
「呵呵，那老臣就卻之不恭、卻之不恭了。」
滕毅連笑起來都是沉沉暮氣：「老朽年邁，腿腳不便之處讓太子殿下見笑了。」
六十多歲放十四世紀已算高壽了，能活著都殊為不易。
見他這般，朱標一肚子的話都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最後在嘴裡轉了三圈化作一聲嘆。
「老部堂安坐吧，孤先走了。」
「殿下來吏部一定是有事，老臣猜想，一定是為了掄才大典的事吧。」
滕毅人老心不瞎，一句話就說出了朱標的來意。
「禮部缺人手，崔亮為這件事沒少來找老臣，吏部自己也缺，實在是無能為力，不知該從哪裡抽調。」
朱標抬起的屁股又沉回位置，擰著眉頭問道：「朝廷空額如此多，吏部就沒有能拿出手的辦法嗎？」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滕毅苦笑道：「老臣這個吏部尚書做的不稱職，還請太子殿下責罰。」
聽到這話，朱標就覺頭疼。
這倚老賣老的官場習性真是一脈傳承。
這麼一把老骨頭擺在面前，朱標再多的氣也都忍下，總不能真批評吧。
明明是自己問計，老頭一句請罪倒把皮球又踢了回來。
「掄才大典必須要辦，不然就這麼耗下去，拖的是國家後腿。」
朱標只能自己想主意，開口先把調子定下來：「吏部這裡，先給孤出十個幹吏，孤就一個要求：務必年輕，歲數不能超四十，最好三十左右，之前在元廷有過任職辦差經驗的最好。」
滕毅面露難色，言道：「老臣這裡人手也緊張，恐怕......」
「明天辰時，孤在文華殿見他們。」
朱標直接起身，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有勞老部堂，孤先走了，留步。」
看著朱標的背影，滕毅感慨一聲。
「太子頗有主見和銳氣啊，真乃國家之幸。」
感慨之後又一臉苦大仇深。
十名幹吏，對歲數和工作履歷的要求還那麼高，可是難為到了滕毅。
思來想去，最後將吏部侍郎汪河喊了過來，把朱標的事交代下去。
「汪侍郎，太子殿下交辦的事就辛苦你了。」
汪河聽完也是無奈。
這可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