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常遇春的仁
依著常遇春的品性，朱標當天中午自然是走不掉要留下來吃一頓飯的。
午飯很豐盛，但僅限於朱標一個人的標準。
四葷四素兩例羹外加一隻地道的南京烤鴨。
跟朱標比起來，常遇春、常茂、平安就可憐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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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的是米粥，啃的是雜糧窩窩，吃的是醬菜蘿蔔皮。
常遇春吃的津津有味，頗為自在地說道：「大侄子，你那兩個太醫這不讓吃、那不讓吃，酒也不讓喝，沒辦法，俺老常只能這樣了，還別說這吃習慣之後，這身子骨還真輕便了不少。」
常茂就坐在朱標邊上，十分委屈地告狀：「太子爺您有所不知，太醫不讓我爹吃，我爹就不讓我們家裡人吃，他說看到我們吃肉他難受，我們全家已經跟著爹吃了快一個月的素。
現在我們都半夜偷偷爬起來跑廚房躲起來解饞。」
「混帳東西。」常遇春耳朵靈光，聞言喝罵兩句：「不吃肉能死不成，你個不孝順的玩意還敢告老子的不是，就這米粥窩窩，你爹我小時候還吃不上呢，啃樹皮掘草根不照樣活過來，過了幾年好日子看把你們嬌貴的。」
「那憑什么妹妹就能吃。」常茂不忿，搬出常瓔珞。
「你妹能一樣嗎，你妹是個閨女，現在餓著了沒營養，將來怎麼奶孩子。」
朱標在一旁憋笑，畢竟是常遇春家務事，他也不好幫腔，只好裝作聽不見，埋頭吃飯。
平安倒是坦然，他來之前都是帶著挨揍的心，現在皮肉之苦不用吃還能有飯那是相當知足。
至於說標準寒酸？
就同常遇春說的一樣，早些年什麼苦沒吃過，說難聽些，想吃人都找不到屍體。
罵歸罵，眼看常茂委屈巴巴地要哭，常遇春便道。
「真他娘的沒出息，拉一副娘們臉，滾，老子看你就來氣，滾回後院找你娘去，不爭氣的東西。」
常茂挨了罵反而高興，腿腳麻利地小跑離場。
「讓大侄子看笑話了。」
「沒。」朱標輕咳一聲，正色道：「叔父家風蔚然侄兒很是敬佩。
父皇母后在家也是這般清苦樸素，常教導侄兒兄弟幾人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不能因為現在成了皇室宗親就窮奢極欲。
我想有叔父的教導，常茂兄弟將來也會成為國家的棟樑之才。」
常遇春哈哈大笑，仰脖子干下滿滿一碗粥。
「還是大侄子有學問，不像俺，講理是講不過家裡你嬸娘的，也罷，說不過俺就躲著，她說她的，俺不聽就是。」
「叔父這是同嬸娘相敬如賓，故不與計較。」
「哈哈哈哈。」
常遇春被哄開心了，胃口也跟著好了起來，呼哧呼哧又喝兩碗粥，一口一個吃下六七個窩窩。
這般飯量看得朱標嘴角直抽。
雜糧窩窩，他吃一個都嫌噎的慌，常遇春的胃是無底洞嗎。
這個常十萬的綽號總不會是指飯量吧。
吃飽喝足，府中下人撤去殘羹，常遇春聊起了今天早朝的事。
「李善長那個老酸儒倒是會躲懶，把科舉的差事推給你來做，你莫要搭理他，該幹啥幹啥，你還小，正長身子呢，別累著了。」
這關愛之情溢於言表，朱標自是感動，言道：「多謝叔父的關心，侄兒心中有數，具體的事還是讓禮部辦，侄兒無非跟在一邊打打下手，學習點經驗。」
「這就對了，你將來是當皇帝的人，若什麼事都讓你來做，還養他們那群讀書人幹什麼。」
常遇春說道：「等俺身子骨養好，就去江西尋你徐叔父，我們這些粗人不讀書，幫不了你什麼，就抓緊點時間把這天下打下來，好讓你這個太子將來安安穩穩坐江山。」
「叔父，這樣的話還是不要掛嘴上的好。」朱標苦笑道：「太、太那啥了。」
常遇春嘿了一聲：「那啥是啥，俺難道說錯了嗎，這話就你爹在這俺也這麼說，基業不傳給兒子，那俺們哥幾個當年腦袋別腰上造哪門子反？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不就是為了讓你們這些孩子將來能過好日子嗎。」
朱標點了點頭，但還是言道：「叔父說的話在理，但好日子終究還是要靠自己的努力與經營，你們這一輩人已經做得夠多了，我們這些做孩子的心裡很感激。」
「當爹的幫兒子天經地義，說甚感激。」常遇春擺手道：「俺們這些個當爹的命大，沒死在饑荒年裡，索性便把這條命豁出去，俺們把仗打完、把苦吃完，你們便可以安心享福了。」
「一輩人有一輩人的仗，仗，是打不完的。」
「什麼？」常遇春愣住，很是困惑地說道：「等俺們把蒙古人趕走，把天下統一，你們還有什麼仗要打？」
朱標沒有回答，也不知該如何和常遇春解釋，便起身作揖。
「時辰不早了，侄兒要先回宮，掄才大典的事還需去禮部學習。」
「那行吧，記得沒事的時候來俺家，俺讓廚子給你做好吃的。」
「行。」朱標笑道：「侄兒一定多來叨擾，叔父留步。」
平安抱拳一禮，快步跟上。
出離鄭國公府，平安便誇張地擦拭額頭：「虧得這次有殿下在，不然臣怕是要被常大將軍狠狠打一頓了。」
「常叔人很好，雖然看似粗蠻，但有一顆仁心。」朱標頗多感慨：「所以就算沒有孤，常叔最多也就是罵你一頓，不會動手的，畢竟保兒哥你也是常叔父的子侄。」
「也是。」
平安一想也是這麼個道理，便開心許多。
之前之所以總是懼怕常遇春，主要還是因為常遇春的外貌太有震懾力，加之後者在戰場上的戰績，如今鄭國公的爵位，不自覺就讓人敬畏三分。
朱標沒有乘儀輅，而是同平安步行回宮。
此處離著皇宮又不遠，只當飯後散步，幫助消化。
長安街上來來回回有很多人，沒有百姓，都是不同衙門的官員屬吏，忙忙碌碌的來回奔走。
進承天門，御道兩側便是各中央衙門的所在。
朱標人都不用進去，只站在外面聽便能感受到內里朝氣蓬勃的活力。
中書省、六部、通政使司都如此。
如同孩子搭積木，這群官員也在興致勃勃搭建這個國家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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