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家事國事

  江西，樂安縣城外。

  殘陽如血、曠野蕭然。

  傾頹的夕暉均勻地鋪撒在斷壁殘垣之上，城頭處孤零零立著半根孤木，繡著『元』字的纛旗浸透於血污之中。

  寒鴉三五成群，俄而振翅於空、俄而盤桓於枯槐枝椏，冷漠的眸子不時轉動，瞅準時機便齊齊飛撲，爭啄殘胔。

  狂風嗚咽呼嘯，攪動腐氣，卷著鐵鏽和血腥，如此穢氣沖鼻，令人作嘔。

  徐達走上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面元字旗幟，隨後便是一腳踩了上去，狠狠蹂躪數下。口傳命令：「把賊將俞勝帶過來。」

  身後幾名親兵領命，押著一五花大綁的男人來到徐達面前，親兵在他腿彎處狠狠一踹，蓬頭垢面的男人便跪了下去。

  徐達俯瞰著，眼神中只有冰涼的殺意。

  「俞勝，你兄俞寶兩年前便降我主，我主寬仁，仍以爾兄率本部鎮守，厚賜銀錢糧米，今日，你卻為何要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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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勝昂起脖子啐出一口：「我乃朝廷之臣，爾等叛逆之賊，何言反字。」

  「你身為漢人，事蒙古人言忠？」徐達怒極而笑，一腳踹在俞勝面門上。

  沛然巨力使得俞勝倒飛數米，側頭吐出半口牙齒。

  「斬他五肢，曝於城頭。」

  徐達惡狠狠言道：「其部降卒皆斬，這般事賊之漢奸，概非寬宥之列。」

  「是！」

  一聲令下，上萬顆人頭落地，樂安城外，京觀高壘。

  禽獸狂喜，呼族引群，只一夜間，月落日升，照得城外白骨嶙峋。

  徐達領軍休整一夜，剛欲離城拔營，親兵來報。

  「啟稟大將軍，逆元江西行中書省參政何真遣使求見。」

  徐達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頷首：「帶進來。」

  親兵退下，俄頃復歸，帶回一年輕男子。

  男人一身儒衫，同徐達所處這間堂內甲冑森然形成鮮明對比。

  「罪員何榮，奉家父江西行中書省參政何真令，特來叩見上朝魏國公、大將軍。」

  男人自曝身份，也讓徐達嚴峻的神情緩和不少。

  「何真連你都派來了，誠意是真足，莫非是來獻城投降的。」

  何榮面色如常，自袖珍中取出書信：「大將軍所言不錯，罪員此來，確係投誠。倘若大將軍願納家父所請，則江西全地上朝可不費兵卒，傳檄而定。」

  此話一出，徐達也不由端正姿態，親自上前動手扶起何榮。

  「汝父當真？」

  「千真萬確。」

  徐達接過信函，拆開細看。

  片刻之後哈哈大笑：「好、甚好！令尊深明大義，能夠罷兵止戈，實乃國家之福、蒼生之福。」

  「元君失馭，天下土崩。裂土豪強、蠶食一方。」何榮作揖言道：「四方諸侯橫徵暴斂、生靈塗炭，家父自幼習聖賢、讀兵書，不忍看這般人間慘事，故納地獻降。

  今上朝天子受天明命，肇造中夏，中原之地、不日而平，當此日月重光之際，家父雖為朽資，也願為天子前驅，掃蕩不臣、滌清膻污。」

  「好、好、好！」徐達連說三個好字，謂何榮道：「你且回去告訴令尊，三日後攜戶、地之冊，將校兵卒來樂安，本將軍將親自受誠，同時書信我主，言盡令尊功勞大義。」

  何榮再拜頓首：「如此，多謝大將軍，罪員告退。」

  叩首三記，退步離開。

  徐達握著獻降信興奮地來回踱步，需知這元代江西行中書省可不是後世的江西，其地域包括江西、廣東和廣西東部，是大省，如此廣袤土地若可傳檄而定，豈能不使徐達激動。

  踱步許久方才大手一揮。

  「快，將城外屍首收斂焚燒，打掃城垣，加固城寨、嚴明軍紀。」

  軍中自有傳令官去辦。

  站在一旁的馮勝心有疑慮：「這何真早不降晚不降，咱們打下樂安他降了，謹防有詐啊。」

  「無妨。」徐達很是自信，「甭管他是真降還是詐降拖時間，我大軍二十餘萬陳兵於城外，深挖溝壘、高築寨牆，他只區區三四萬膽寒蟻卒，能奈我大軍何？

  三日時間一到，他若不來，咱們便去，梟其首、滅其族。

  若來，偕江西一省官員將校，屆時兵權給他下掉，解送回京，那更是皆大歡喜，我大軍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平定江西全省，繼而拔營北上入河南。」

  馮勝思考一番也是點頭。

  「大將軍所言甚是，管他真假，三日之後便見分曉，何況樂安俞勝，據城死守，面對我大軍僅四日便化為灰燼，他何真若是識時務，也該知螳臂當車，逆則誅殛的道理。」

  言罷抱拳：「那我便去城外大營整軍等待，廣撒斥候監視動向，大將軍安坐城中，咱們遙相呼應，且看他什麼把戲。」

  徐達抱拳還禮：「如此，有勞宋國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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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鄭國公府。

  攜禮登門的朱標受到常遇春的熱情迎接，後者氣色甚好，說起話來中氣也足。

  「大侄子，來俺這跟回家一樣，咋還帶東西呢。」

  朱標正色，作揖賠禮：「侄兒此來，特向叔父致歉，此前朝天宮之事，蓋因侄兒孟浪唐突，冒犯之處還望叔父看在侄兒年幼無知的份上寬則一二。」

  跟在朱標身後一道來賠罪的平安抱拳：「末將平安，給鄭國公賠罪，失禮之處請鄭國公責罰。」

  「嘰里咕嚕一大段，俺聽不懂。」常遇春一把拽起朱標，順手示意平安免禮，隨即攬住朱標肩頭就往正堂里走：「老爺們那點心事俺又不是不懂，不就是想看看媳婦長啥樣嗎，你啊，就是跟宋濂那些個夫子待的時間太久，學了一身毛病。

  想看就來家，自己媳婦有啥不能看的，就該大大方方的看，丫頭，丫頭快出來！你未來夫君來了。」

  隨著常遇春的喊叫，堂內羞答答走出一姑娘，豆蔻年華，娉娉裊裊。

  姑娘福禮：「妾常瓔珞參見皇太子殿下，恭祝皇太子殿下膺乾納佑、千秋永康。」

  朱標定睛一瞧，暗自咂舌。

  這是常十萬的閨女？

  乖乖，自己還真是小看了常遇春啊。

  但轉念一想，常茂那傢伙也是面如冠玉、瀟灑帥氣，藍玉更是氣度英武、相貌端正。

  估計是藍玉他姐長得俊，常遇春的孩子都隨了娘。

  常遇春跟邊上看到朱標不語，臉上也不由驕傲起來，哈哈大笑。

  「怎麼著大侄子，別看俺老常長得粗蠻，這閨女可是美人坯子，要不是你爹當年求著俺，俺還不樂意應下這門親事呢。

  不過看在你小子那麼懂事，知道孝敬俺老常的面子上，這閨女許給你了，抽個時間俺和你爹把日子一定，抓緊把俺閨女領走，俺也好早點抱上外孫子。」

  常瓔珞面色更紅，垂頭不敢看朱標。

  朱標了卻心事，喜笑顏開。

  「叔父，侄兒可是打小就聽您英雄故事長大的，不跟您親跟誰親，肯定先孝敬您啊。」

  「哈哈哈哈。」

  常遇春放聲大笑：「你小子就是嘴甜會說話，不過俺愛聽，哈哈哈哈。」

  眼見翁婿兩人談笑甚歡，跟在後面的平安長出一口氣。

  我平安可算是平安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