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民情、人情

  「說鳳陽,道鳳陽,鳳陽出了個朱元璋。朱元璋,本領強,一個乞丐做皇上。」

  當隊伍進入鳳陽地界,這首童謠便傳入了朱標的耳朵里。

  準確來說是在外圍率隊巡視的徐司馬聽到,如此大不敬的童謠讓他很是憤怒,於是便將罪魁禍首——兩個只有六七歲大的孩子抓了起來,並將這地界的里長也給抓住,押赴到朱標面前聽發落。

  如此,朱標才得以聽到這首童謠。

  徐司馬的憤怒可以理解,朱元璋是他的義父,是他的君主,沒有朱元璋他可能小時候就餓死或者被地主打死,哪有今天位列三品武將的機會。

  望著自己面前一臉土色,萬分恐懼跪著的一老二小,朱標於心不忍,但也並未讓他們起身,而是邁步來到兩孩子身前,蹲下身子,溫聲細語問道。

  「你們倆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我叫牛大,這是我弟弟牛二,我七歲,弟弟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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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哥哥的牛大很勇敢,雖然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也很害怕,可還是回答了朱標的問題。

  朱標露出微笑,看著牛大繼續問道:「跟父母一起生活嗎?」

  「嗯。」

  「你爹叫什麼名字?」

  牛大臉色發白,不自覺地流下眼淚,咬著牙說道:「我犯的錯,你不能牽連我的爹娘。」

  朱標瞬間意識到自己這句話的歧義讓牛大誤會,便伸手揉了揉牛大的腦袋,用這種方式安撫其因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身體。

  「那麼孤換個方式問你,你在家管自己的爹是喊爹呢,還是直呼大名呢。」

  「當然是喊爹。」

  「家裡有地嗎?」

  「有。」

  「是朝廷發的還是自家的地。」

  「朝廷發的。」

  朱標臉上笑意更濃,語氣也越來越柔和:「那麼你感謝朝廷嗎?」

  牛大垂下頭:「當然感謝,有了地,我們家都能吃飽飯了,我爹說他以前小的時候,他的兄弟姐妹就是因為吃不飽才都餓死的。」

  「皇上是天下人的君父,朝廷對你們家更是有恩情的,那麼牛大,你覺得直呼皇上的大名是不是不合適。」

  牛大垂頭喪氣:「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唱了。」

  「知錯就改,你是個懂事的孩子。」朱標笑道:「不過你這首小調倒是挺上口,我給你改一下歌詞吧。」

  「說鳳陽,道鳳陽,鳳陽出了個朱皇上。朱皇上,本領強,重開日月復綱常。」


  牛大跟著讀了一遍,連連點頭:「我記住了,以後就這麼唱。」

  「這就對了,真乖,帶你弟弟回家吧。」朱標拿出一錠足重的官銀塞進這牛大手裡。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勇敢、孝順、懂事、聰明,這筆錢你拿回去給你父親,讓他送你去縣城裡的童學拜老師,好好讀書識字,將來的你,一定會有出息的。」

  「多謝太子爺,多謝太子爺。」

  牛大拿了銀子,激動地連連磕頭,最後拉著牛二離開,臨走時又想到了什麼,跑回來跪下。

  「太子爺,都是我和弟弟之前的錯,和里長爺爺沒有關係。」

  「你這孩子,我什麼時候說要怪罪你們里長了,回家去吧,我只是有些問題要問問你們里長。」

  牛大這才放心:「太子爺是貴人,更是大好人,一定說話算數的。」

  說完這話便走,把朱標給逗笑了。

  這孩子是真有靈氣。

  偏頭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里長,此刻的里長已經不復開始時的恐懼,面色緩和許多。

  他已經見識到了朱標的寬仁,又聽到了剛才的保證。

  「起來吧,老人家。」

  里長叩了一記響頭,從地上爬起:「老漢叩謝太子殿下。」

  「老人家也是鳳陽人?」

  「是。」

  朱標坐回位置言道:「那你就是孤的鄉親了,既是鄉親,孤怎忍因此等小事怪罪,坐吧,同孤說說此地的情況。」

  「謝殿下。」

  里長小心翼翼坐到侯泰搬來的圓凳上,如實答話:

  「此地叫牛家莊,老漢賤名牛五六,是五年前被縣裡任命的里長,那時候朝廷剛給這裡回遷的流民分完田,大夥便守著田地聚在一起,建房蓋屋,因為回遷的百姓里很多人姓牛,便形成了這牛家莊。」

  「莊裡有多少口人,多少田。」

  「五十七戶,二百一十六口,四百九十畝地。」

  朱標對此感到高興:「這麼說還是個不小的村莊呢,每年收成如何,夠吃的嗎?」

  「夠得很。」牛五六答道,「朝廷仁義,剛分地的頭三年免了稅賦,現在也不過三十稅一,大夥都是自家地不用交租,每年的收成根本吃不完,還能去縣裡賣上一些,換得的銀錢做衣服或買些雞苗、豬羔子。

  現在莊裡自己搭了雞舍和豬圈,還開了一塊菜地,孩子能有雞蛋吃,趕著年節殺頭豬,村里人都能喝一口葷油湯。」


  「好,甚好。」朱標由衷道:「日子過得安穩,有盼頭,孤真心為你們高興,不過光衣食兩足還不行,後面你們莊要想把日子過得更好,就要重視後輩的教育。

  這一點你這個裡長有做過規劃嗎?」

  牛五六支吾起來,垂頭道:「老漢從沒想過,老漢是個鄉下人,沒什麼見識,只覺得能吃飽便已是不得了的好日子了。」

  「也是,這不怪你。」

  朱標不以為過錯,主動為其出了主意:「你這般回去之後,好好統算一下莊裡有多少孩子,都送去讀書也不行,畢竟莊裡的地不能荒、家禽也需要人幫著飼養,可以挑一些歲數不大的,六七歲剛好,留在莊裡這般歲數也幫不上地里的力氣活。

  選些個聰明機靈的送去縣裡讀書,你們一個莊集體供養還是養得起的,將來若是能學成考個功名,對你們莊便大有裨益,就算學不成,有了一個會讀書認字的將來回家鄉,也能為你們莊做先生,開辦私塾為未來的子孫後代啟蒙。

  如此一代一代來,說不準三代人之後,你們莊所有人都能識字讀書,那麼出人才的概率就會大上許多,日子便會越過越好,那才是真正有了盼頭。」

  牛五六連連點頭:「殿下說的極是,老漢回去之後便按著殿下交代的去做。」

  「這鳳陽是孤和父皇的家鄉,春祀秋嘗,每年都會派孤這些孩子來,所以孤希望將來再來的時候,能看到你們牛家莊越過越好。」

  朱標拿出兩錠銀子給這牛五六,後者連連推辭。

  「孤給家鄉父老的心意,孤身為太子卻也是囊中羞澀,區區薄銀幾十兩,老人家莫要推辭了。」

  牛五六淚如泉湧,叩頭道謝。

  「老漢回去之後,一定要帶著全村的人為皇上為太子殿下立長生牌位,日夜焚香禱祝。」

  「那大可不必,你們老百姓把日子過好,孤和父皇就算沒白干,回去吧。」

  「老漢告退。」

  牛五六離開,朱標看向徐司馬,開口言道:「孤這麼做,義兄可接受嗎?」

  後者連忙抱拳:「殿下宅心仁厚,愛民如子,臣心悅誠服。」

  「百姓無知,妄議君王,義兄憤而抓人的行為孤當然理解,義兄出身寒微,心中都是對父皇的感激。

  父皇與義兄有恩,是義兄之父,可父皇亦當與天下人有恩,如此才可做天下人之父,孺子幼兒,孤豈忍加以刑罰?」

  徐司馬慚愧道:「是臣狹隘了。」

  「不,義兄做得對。」朱標言道,「義兄維護父皇之權威怎是狹隘?非也,乃有功。孤這麼做是維護父皇的仁德,你我兄弟只是各行正確罷了。回京之後,孤也會向父皇呈報義兄的忠貞。」

  孤知義兄雖為儀鸞指揮,但更想沙場建功,大戰在即,孤盡力為義兄爭取去往魏國公帳下聽令。」

  徐司馬跪地抱拳,激動難耐:「多謝太子殿下!」

  儀鸞指揮雖然時刻伴駕御前,但註定遠離疆場。

  徐司馬血氣方剛,自然更想在戰場之上搏個公侯萬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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