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價值三千兩的墨寶
說來也是一種笑話,朱標這位太子設宴感謝地方鄉紳,但卻是一毛不拔,從裡到外全都由太平府自行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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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地點都設在了太平府衙的後堂。
朱標只是時辰一到趕過去露個臉,就足以讓府縣上下、與宴人員感恩戴德。
這種感謝是虛偽的,被感謝者也是虛偽的,兩者之間的聯繫建立在一種微妙的、不足以與外人道的默契上。
那便是宴會前徐司馬向朱標的匯報。
這次款待,地方鄉紳踴躍報名,為了爭奪僅有的八個席位,拿出了整整三千兩。
實際上可能還會高些,杜泓毅作為經辦人,油水過手之後,總會在手心殘留些。
但那不重要,三千兩,朱標對這個數字很滿意。
「你安排人走一趟徐宿二州,用這三千兩去買地,能買多少買多少,孤就一點要求,要公道。」
對著銅鏡,朱標整理著自己的衣冠,一絲不苟經營身為太子的體面。
徐司馬抱拳應下,挑選精明的屬下前去操辦。
腳步聲響,侯泰前來通報。
「殿下,眾人都候下了。」
朱標於是轉身,對側後站著的陳馨微笑招呼:「隨孤一道吧。」
後者螓首輕點,款款跟上。
在陳馨身後,則跟著兩名內侍,合力捧著一把古琴。
他們眼下的位置屬府衙後宅,是杜泓毅的住處,離著設宴的堂屋不過相隔一個院子,沿著走廊拐過兩個彎而已。
侯泰暫時履行起司贊的職責,搶在朱標二十步前進入宴會所在,提氣唱聲。
「皇太子殿下駕至。」
杜泓毅、陳迪連著其他八位『府縣賢達』齊齊起身,垂首靜候。
朱標邁步進堂,走向自己的位置落座。陳馨則帶著琴,坐到了偏側房梁下的琴案後。
「臣(小民)參見皇太子殿下,太子千秋永康。」
沒有興拜至的繁瑣流程,大夥一道叩個頭,便算走完過場,接下來就是心照不宣的酬謝,一場屬於朱標的虛偽個人秀。
陳馨撥動琴弦,如鳴佩環的樂音在堂內迴響,音調清晰入耳又剛好蓋不住朱標的話,便轉化成了一種襯托,成了朱標個人的背景音樂。
「孤於金陵常思當塗,此孤幼時居處,風土人情歷目猶新,今日得重逢,不勝欣喜。」
朱標端起酒杯,道出一番感謝的祝酒詞,感情至深。
眾人舉杯應和,杜泓毅更是抬袖抹淚:「殿下肩負社稷,仍心念故地,臣身為太平府官,衷心替全府上下一十七萬百姓感謝殿下。」
朱標淺嘗輒止,放下酒杯。
他不是這堂宴會唯一的主角,開場結束,該是這些位賢達們登台的時候了。
銀子不能白花。
杜泓毅擔負起了司禮的差事,除陳迪外,替朱標介紹每一位到場者。
這些人早已經不在朱標的記憶中,一點印象都沒有。
在朱標眼中,他們長得一模一樣,相同站姿、嘴裡說著一樣的話、臉上掛著一樣的笑。
而對此,朱標的回應也是一模一樣。
微笑、敬酒、勉勵、肯定。
公式化的應付足以讓這群人感到振奮,話語間恨不得當場剖開胸懷,讓朱標看一看他們跳動的赤忱的心。
琴聲悠揚、賓主盡歡,推杯換盞間是君臣倫理體系下千古不變的禮。
對這種場合,朱標遊刃有餘,他參與過太多,變得只是自己的身份,而不是內核。
臨近尾聲,杜泓毅提出了一個請求。
「臣斗膽,想替大夥求殿下一副墨寶,立祠供奉,以使太平百姓永不忘殿下似海恩德。」
朱標明白,三千兩白銀買的絕不只是空口白話的感謝,他們要的,是憑證。
是將來他們可以拿出去狐假虎威、人前炫耀的資本。
朱標頷首,移步到早已備好的案台。
文房四寶皆是上品,朱標自筆海中挑出一支,舔墨飽滿,筆走龍蛇。
年高德劭。
朱標的字談不上什麼不得了,但也絕不難看,勉強算是中規中矩。
但當他落下最後一筆,滿堂全是喝彩。
僅就這一刻、在此處,他的字,王羲之也是比不上的。
書聖給不了這些人要的東西,朱標可以,他太子的身份可以。
侯泰奉上太子璽印,朱標用力蓋上。
至此,三千兩白銀才算是用在了實處,得到了真正的回報。
忙完這一切之後,朱標有些累了,於是喊來徐司馬。
「儀仗都準備好了嗎?」
「皆已妥當。」
於是朱標不做停留,謂杜泓毅言道:「孤負皇命在身,不便在此久留,孤與卿等眾人,假日有緣再會。」
琴樂聲止,一拍兩散。
杜泓毅等人紛紛出言挽留,表達著恰當的不舍情感,但腳下還是簇擁著朱標向府外走去。
排場宏大的太子儀仗嚴陣以待,下馬凳與車輅貼合得嚴絲合縫,朱標拾級而上,侯泰陳馨緊隨其後。
朱標沒有再和這些人打招呼,也不用揮手告別。
在眾人的躬身拜別下,儀輅啟程。
「無趣。」
輅廂隔絕出一個獨立的世界,朱標終於可以卸下所有的偽裝,發出一聲感慨。
陳馨便主動提出:「民女略懂音律,不若為殿下撫琴一曲。」
「馨兒姐已撫琴多時,歇一歇吧。」
朱標不忍,便從錦榻下夾櫃中取出棋具。
陳馨便又道:「棋弈之術小女也是略知一二。」
「孤不會。」
朱標擺好棋盤,放好棋罐,對著錯愕的陳馨言道:「孤不會圍棋,孤只會五子棋。」
「五子棋?」陳馨朱唇微張,表情驚愕:「殿下要下五子棋。」
五子棋的歷史更加久遠,因其簡易更加大眾化,但也因博弈精彩度不及圍棋,所以不入琴棋書畫四藝。
只有尋常士子百姓、朋友小聚時才會用作消遣。
宮廷朝堂,還是以圍棋為主。
焚香裊裊、香茗一壺,配上撫琴鳴笛,才是高雅之道。
陳馨自幼學習四藝,涵養大家閨秀風采,如今伴太子駕側,卻沒想到朱標會提出下五子棋。
不由心生一種四藝白學的挫敗感。
「怎麼,馨兒姐不會?」朱標好奇,隨後來了興致:「不會更好,孤教你。」
本想說略懂的話咽回肚子,陳馨展顏一笑。
「那就有勞殿下了。」
侯泰搬了把圓凳坐在棋桌邊,充當起臨時裁判。
城外的藍玉駐軍早已集合待命,眼見儀仗出城,連忙跟上匯合。
龐大的隊伍在陽光下踩著並不平整的土路迤邐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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