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聰明

  一夜無事,轉天來醒了個大早。

  朱標只不過翻身下床的動靜便引起門外的注意,侯泰帶著內侍進來,侍候著洗漱更衣。

  侯泰替朱標圍上玉帶,嘴裡說道:「太子爺,那陳家娘子一早就候下了,您看要不要見一面。」

  朱標看出了侯泰皮肉下潛藏的笑意,於是問了一句。

  「你覺得孤為什麼要收下她。」

  「太子爺和陳家娘子乃幼時青梅竹馬,如今重逢相聚,自是人間佳話。」

  朱標呵呵一笑。

  這侯泰還是歲數小,比不上二六聰明。

  所以才會覺得朱標只是少年心動罷了。

  

  「讓她進來吧。」

  收拾整齊之後,朱標端坐下,侯泰立刻小跑出去張羅。

  生動演繹了什麼叫太子不急太監急。

  不大會功夫,陳馨款步入內,浮光錦做就的衣裳在清晨的日曦下光彩粼粼,襯著本就姣好的面容更加炫目。

  在陳馨身後還跟著兩名陳家小廝,兩者合力抬進來一個木箱。

  「民女參見太子殿下金安。」

  「免了。」朱標看向那箱子,好奇:「馨兒姐這是帶了什麼?」

  陳馨言道:「民女一家備下的一些盤纏,民女久待閨中,哪裡用得上如此多盤纏,故帶來獻給殿下。」

  說罷示意兩名下人打開木箱。

  只見寶光璀璨,內里放滿了白銀珠寶。

  既有一錠錠囫圇個的官銀,也有精美通透的玉器。

  陳氏是富商,但這麼一箱子財物拿出來,也得是大半身家了。

  當初封賞大典之後,朱元璋給六國公的賞賜也只是每家五十兩白銀。

  李善長秩四千石,實打實只給糧食。

  能賣多少錢全看李善長自己的本事。

  朝廷沒有那麼多現錢。

  「快來坐吧。」

  朱標衝著侯泰揮手,後者忙帶著一眾內侍退出去,當然不忘將那兩個陳家下人也帶上。

  如此房中便只剩下朱標兩人,陳馨又不自覺臉紅起來。

  「這銀子為何不自己留著。」朱標問了一句:「賞給孤身邊的內侍,將來去了金陵,他們總能照料你。」

  「妾往金陵,也有家中父母照顧,不敢麻煩殿下身邊的近侍。」

  「這話你是在騙自己還是在騙孤?」


  朱標笑了出來:「你家爹娘在這亂世之中經商多年而不倒,最不缺的就是聰明膽識,既將馨兒姐送入孤這,又怎麼會真搬入金陵去住,那宅子,不過予你我二人幽會所用。」

  陳馨面色泛白,不自覺攥住自己衣角。

  「你的那張織巾色彩光鮮、觸感極佳,也是剛繡了沒多久吧。」

  陳馨的臉色再白三分。

  朱標為其倒了一杯茶水:「馨兒姐,孤知道,這一切都是伯父的安排,非你之意,也只有伯父給你出主意,你才會想著把這些錢轉手獻給孤。

  伯父此人挺好的,為人謹慎小心,又對孤一家有恩,大可不必耍這些聰明伎倆,孤既然答應讓你隨駕,便已是存了護你一家周全的心。」

  見此事被朱標說破,陳馨跪地告罪。

  「太子殿下英明,自從得知殿下欲來太平之後,父親就患得患失,且喜且懼。

  喜皇后殿下和太子殿下曾與小女一家有緣,懼的是,此緣太重,恐民女一家承受不起。」

  朱元璋外出征戰,託身懷六甲的媳婦在陳家,一放就是好幾年,夫妻兩人聚少離多,可謂托妻獻子的交情。

  也可以說陳氏一家對朱元璋是有大恩的。

  恩大反成仇。

  皇帝、皇后、太子都念一個尋常商人的恩,這該怎麼還、怎麼賞?

  賞重了,文武百官不服。

  賞輕了,心懷愧欠。

  讓皇帝難做,那就是自己找死。

  陳迪能在元末這種環境下經商做買賣,聰明是必不可少的素質,敢在十三年前那個群雄逐鹿的年代,壓上身家性命投資困在浙西一隅之地的朱元璋,魄力也絕非常人可比。

  這麼一位人物,豈會坐以待斃。

  他在朱標面前的形象不過偽裝,看似唯唯諾諾、憨厚忠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小心翼翼的試探以及不經意撩撥朱標的心弦。

  身為太平當地豪富,朱標要宴請鄉耆,席位十座的消息自然耳聞,其中緣由陳迪一眼看穿。

  這才有陳馨一大早帶著錢過來獻財的行為。

  知道太子為錢所困,他又不好送,本就恩情巨大,再解太子燃眉之急,施恩於皇家,這不是恩上加恩,是自尋死路。

  所以,轉藉陳馨之手,分寸剛好,又讓陳馨給朱標留下一種,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出門從夫的乖巧懂事印象。

  「起來。」

  朱標遞出手,陳馨猶豫一下,還是將手遞上。


  柔荑如脂,軟糯溫潤。

  饒是朱標二世為人,也不免瞬間神動,想來是這具身體健康,春陽作祟。

  「今天孤和你說的話不要和你爹說,伯父這人心思太重,疑神疑鬼的,若是知道孤這麼說,他又該害怕了。

  父皇和孤都很珍視這段過往,他若是這般過多計較,那才是取禍之道,好在你來了,足可安伯父之心。」

  說罷朱標又苦笑一聲:「只是給孤添了一大難題,回京之後,母后定會知曉你的存在,太子出巡,帶回一個千嬌百媚的姑娘,孤這耳朵根啊,恐要被母后生生扭斷咯。」

  陳馨忍不住笑出聲來:「那麼多年了,皇后殿下還是慣用這一招啊。」

  「她連我父皇都掐,這可是她老人家的治家絕技。」

  朱標打趣道:「就好比馨兒姐小時候喜歡踢孤屁股,母后就喜歡掐我耳朵,你們娘倆商量得好,倒是把孤教訓的毫無脾氣。」

  說著,朱標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緩緩起身走向房門,猛一拉開。

  只聽哎呦幾聲,侯泰連著幾名內侍滾葫蘆一般摔了進來。

  「大膽。」朱標板起臉來:「連孤的牆角都敢聽了,怎麼,覺得孤是一個登徒子,會對陳姑娘行非分之舉嗎。」

  幾人跪了一地,侯泰頓首道:「奴婢知罪。」

  陳馨則羞了一個大紅臉,起身跑了出去。

  她一走,朱標也不再嚴肅,抬手示意他們起身,又自木箱中取出一些珠寶手串分發下去。

  「拿回京賣個好價錢,日後替孤好生照顧一下陳姑娘。」

  幾人喜出望外,出言謝恩。

  只有侯泰未收,只慚愧言道:「殿下為計深遠,是奴婢愚鈍,蠢不堪言。」

  「學這東西沒用。」朱標不在意地擺手:「上不得台面的小聰明罷了,大聰明還是要學父皇,發宏願、立大志、行大道、辟大業。」

  「奴婢謹受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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