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當塗行

  太平府原屬元江浙行中書省,如今大明剛剛立國,地方行政區劃尚未改動,南直隸也未誕生,因此仍屬江浙,治當塗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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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標一行卯時出發,只在傍晚時分便抵達當塗,太平知府杜泓毅率府縣官員、仕紳富賈城外迎駕。

  禮樂聲止,排場巨大的太子儀仗緩緩停下,下馬凳擺放妥當,朱標這才從輅廂內走出,拾級而下。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膺乾納佑、千秋永康。」

  烏壓壓的跪下一地人,朱標能看到的,只有他們的屁股。

  「諸卿、諸鄉耆免禮。」

  「謝殿下。」

  像是彩排過一般,所有人的聲音完美混合,聲勢浩大。

  杜泓毅打掉雙膝塵土,快步上前。

  「臣太平知府杜泓毅迎太子儀駕,城中俱已安排妥當,恭請殿下入城。」

  「有勞杜知府了。」

  「臣惶恐,只盡分內爾,請太子殿下回輅,臣為殿下牽馬。」

  朱標擺手:「杜知府玩笑了,孤豈能勞知府如此,孤自入城,知府頭前引路便好。」

  「是。」

  杜泓毅剛欲轉身帶路,又聽朱標言語:「卿府治內有一陳迪可曾來了。」

  「自是來了,就在接駕人群之中,臣這便為太子殿下請來。」

  杜泓毅自然知道這陳迪根腳,此番接駕怎能不將其帶來,回身去請,少頃便歸,其後跟著一年過四旬男人,錦袍玉帶,富貴畢顯。

  不許商人著華服的法律現在還沒有頒行,自然不做限制。

  男人見到朱標激動萬分,作勢欲拜被朱標一把托住。

  「陳伯父。」

  一句伯父把陳迪汗都喊了出來,當即言道:「太子殿下如此,草民驚懼不已。」

  「孤生於伯父家中,與母后同賴伯父照顧,如此方得妥當周全,伯父不願孤喊,豈是不認這曾經關愛之情了?」

  陳迪嘴角囁嚅,不知如何作答,便拱手一拜。

  朱標展露笑容,抓住陳迪手腕,登上儀輅。

  「伯父當與孤同車入城。」

  杜泓毅在下面眼巴巴看著,希望朱標能想起自己,也把自己捎帶腳的喊上,結果就是侯泰問上一句:「杜知府,可否入城呢?」

  杜泓毅尷尬一笑,趕忙回身登上自己的馬車,頭前引路。

  儀鸞衛護著朱標儀輅入城,餘下一萬軍則在藍玉的指揮下於城外安營紮寨。


  輅廂內,朱標和陳迪各自落座,寒暄正熱。

  「一別八載,太子殿下神姿英俊,可謂天日之表。」

  朱標哈哈一笑揮手:「伯父此言可是讓侄兒汗顏慚愧了,孤弱齡之年,擔不上此贊。倒是伯父你,八年未見,最近如何?身體可還康健。」

  「仰荷陛下與太子殿下關愛之恩,小民一切安好。」陳迪答道:「加上府縣兩衙多有照顧,也算順風順水,家業兩安。」

  朱標於是頷首,很高興道:「那就好,那就好。

  聽到伯父一切安好,孤這心裡便高興得緊,此番來之前,父皇特意囑咐,讓孤關心一下伯父的身體,並命孤代父皇出面,請伯父赴京。

  父皇想要親自宴請您,一來是慰藉多年思念之情,二來感謝伯父當年對孤和母后、眾兄弟的照顧之恩。」

  陳迪感動垂淚,以袖拭面道:「陛下不以小民卑鄙,托殿下於小民之家,此乃小民一家十世榮幸,怎還敢勞陛下掛念,勞殿下親自來請。」

  「這都是伯父該得的禮遇。」朱標安撫兩句,轉移話題問道:「孤印象中,馨兒姐比孤大兩歲,那時候可沒少給孤買糖吃。

  如今也該十五六歲了吧,可還像小時候那般淘氣?」

  陳迪收斂情緒,露出笑容:「乖多了,這妮子現在大了也文靜許多,總是在家裡撫琴繪畫,還經常念叨殿下您呢。」

  「是嗎。」朱標笑道:「怎麼,沒了孤這個跟屁蟲天天叨擾,馨兒姐還不習慣?」

  「自從殿下和二皇子、三皇子殿下離開後,這妮子在家裡便也沒什麼朋友了,她大兄醉心讀書,兩耳不聞窗外事,唉,不提也罷。」

  「可曾婚配出去?」

  陳迪心跳一漏,強忍著顫抖說道:「小民倒是提過兩次想為她尋個人家,可都被那小妮子給拒了,也罷,姑娘大了有自己的心意,小民還是不多干涉的好。」

  對這個回答,朱標不做表態,只是呵呵一笑。

  二人又閒話幾句,儀輅停下,廂外響起侯泰的聲音。

  「太子爺,太平府衙到了。」

  朱標於是看向陳迪,言道:「伯父且先回府吧,孤簡單交代幾句,隨後登門,再與伯父暢談。」

  「殿下公事緊要,小民這便回去,淨街打掃,恭候殿下。」

  二人於這府衙外分別,肉眼可見的,陳迪回家之時,腳步倒騰的比馬蹄都快。

  杜泓毅艷羨不已,卻也知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有這般恩榮,便老老實實辦好自己的事。

  在府衙正堂,朱標高坐在躬身垂範的牌匾之下,台前,左右兩班站著二十餘名府縣官員。


  也沒太多寒暄,朱標言道:「孤此番出巡,只為代父皇回鳳陽祭祖,沿途經過而已,因此不問政務、不管治理,卿等自便即可,不過孤倒是有一私事要做。」

  「臣等恭聆殿下降示。」

  「卿等也都知道,孤是生在太平府的,也算半個太平府的人,孤在這裡長到三歲,後又斷斷續續來過兩年,算起來在這裡生活了五年。

  五年來,陳迪伯父對孤照顧周全,府縣鄉親,也多有幫扶之處,此情孤常記於心,不可割捨,因此今日孤來,留宿一日,明天設宴款待,聊表寸心。」

  眾人低頭對視,都看出彼此眼中熾熱。

  杜泓毅連忙開口:「殿下膺負社稷之重,還能心念臣等,此臣萬死難報之恩德,太子殿下千秋永康。」

  言罷,跪地叩首。

  眾人有樣學樣,跪地齊呼。

  「臣等萬死難報,太子殿下千秋永康。」

  「諸卿快快免禮,杜知府。」

  「臣在。」

  「這件事,孤便交給你辦了,孤年歲小,精力不濟無法一一照顧得當,因此設宴席位之數,十為最佳,如何選做代表,你來操持吧。」

  杜泓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激動地周身劇顫,還沒來得及謝恩領命,卻又聽朱標言語。

  「這位是徐司馬,儀鸞衛指揮使,此番隨孤一道,宴客之事,你與徐將軍共議便好。」

  杜泓毅瞬間明白,這其中恩澤,自己是落不得多少了。

  但哪怕一點沒有甚至倒貼,杜泓毅也願意。

  太子單獨設宴,感謝酬功,自己身為知府,哪怕當年朱標年幼時自己還沒在太平府,那也必有自己一個席位。

  這可是簡在帝心的機會,這席位就是一步登天的青雲梯。

  多少錢也換不來的至寶。

  「臣恭領太子殿下令旨。」

  朱標於是起身:「行,那孤就說這些,卿等各自忙吧,孤今日宿伯父家中,爾等莫要再來打擾了。」

  「恭送太子殿下。」

  眾人拜別,隨後興奮地聚在一起。

  「府尊,下官可是一直視您如父、如師,此番可一定要保薦下官啊。」

  「府尊,下官跟著您可有五六年了啊。」

  「府尊府尊,下官當年可是在您家裡讀得書啊。」

  眾星捧月之下的杜泓毅很是享受,可還是拿著腔調說道。

  「諸位諸位,莫急,太子爺適才已經說了,要酬謝當年照顧一二的鄉親,爾等當年都還未曾入仕,如此豈不是讓殿下難堪嗎?


  還是聽老夫一句,且各自去尋當年舊人,如此才算辦好太子爺交代的差事。」

  最後,杜泓毅又強調一句。

  「太子爺千金之軀,駕幸太平,我等身為地方官員,豈能不盡心安排,要讓太子爺感受到咱們的熱情與赤忱之心,明日午宴,務必豐盛,言盡於此,各位自行去辦吧。」

  眾人點頭,當即散去準備。

  雖然之前早有傳聞,太子要來太平,只當是風談,沒想到此事竟還成了真。

  當初風言四起的時候就曾議論過,這面見太子的機會價值幾何,而今可算要見分曉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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