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給常遇春檢查身體
封賞大典一結束,朱標的日子就過得充實起來。
每天早晨問安、早課、午休,吃完飯帶著四個弟弟一起跟平安練習站樁法,隨後便去林場拉木頭。
不過後面不再只是兄弟五個,朱標把那孫大牛也喊上,讓這小子組織起標營中所有小伙子一起。
足有三四十人之多。
在第一天的時候,朱標這麼問孫大牛。
「監工讓你們勞動半日歇半日,孤卻將你們剩下的半日休息時間也給占去,不會生孤的氣吧。」
後者連連搖頭,神情既緊張又興奮。
「大夥聽說能跟著太子爺一起幹事,都開心得很。」
「畢竟是你們的歇息時間,孤卻占用去,給你們加了勞動,該給錢。」
朱標大手一揮:「每人每日二十文錢,不多,但一個月下來也夠你們每人買兩身新衣服,帶著自家老爹下一頓館子吃肉喝酒。」
這些少年自是不願意,可最終還是沒能改變朱標的決定,個個感動落淚。
每人每天二十文的工錢,加在一起也到不了一兩銀子,朱標自己也能拿出來。
雖然眼下朝廷還沒有明確規制他這位太子的年俸,可光是東宮每日用度都有二十兩,省出一兩罷了。
日子就這般過去七八天時間,如往常一樣上完早課,正打算用膳時,侯泰趕了過來。
「太子爺,太醫院的孫、劉兩位太醫來了。」
「太醫院?」
朱標愣了一下:「太醫院的人來做什麼,孤好端端的又沒有什麼毛病。」
侯泰稟報導:「兩位太醫說是奉了陛下的命。」
聽到是自己老爹的安排,朱標也不去疑惑,點頭允准。
很快兩位鬚髮微霜的中老年太醫便走了進來。
步伐矯健、精神抖擻,足見身子骨養得相當好。
「臣太醫院孫彥(劉時安)參見太子殿下金安。」
朱標站在殿中,抬手虛扶,好奇發問:「孤聽聞兩位太醫是奉了父皇的命來孤這裡,這是為何?」
「陛下有命,命我二人日後專為太子殿下醫護,日診夜斷。」
聽到這話,朱標更加不可思議:「如今國家草創,太醫院上下也不過十幾人,父皇讓您二位專為孤一人診斷?」
「是。」
孫彥拱手道:「還請太子殿下伸手,容臣請一下脈。」
朱標搞不懂朱元璋的腦迴路,但頗覺感動,便同孫彥一道落座,伸出左手。
孫彥搭手診脈,閉目感受。
片刻之後鬆開,嘴角勾笑。
「太子殿下脈象有力、五臟調和,兼得春陽鼎盛、氣血兩旺,可謂社稷之福、國家之幸。」
「孤沒病吧。」
「不僅沒病,而且非常強壯健康。」
朱標由是笑道:「既如此,兩位太醫還是先回太醫院吧,孤這裡用不到二位了。」
二人齊齊變色,嚴詞拒絕:「來之前陛下和皇后殿下早已猜到您可能會拒絕,因此嚴令臣二人決不可答應,聖命難違,請太子殿下原諒,臣二人怕是要抗命了。」
耳聽這話,朱標便用懷疑的眼神看向侯泰,後者苦著臉說道:
「太子爺,此事千真萬確。」
「行吧,那孤不為難你們了。」
二老大喜,放鬆許多。
朱標突然想到一事,面容嚴肅問道:「那是不是說日後你們二位就是孤專用之太醫?孤去哪你們就跟到哪?」
「沒錯。」
「那行,跟孤來吧。」
朱標抬腿就走,侯泰都懵了,趕忙跟上追問:「太子爺您這是要去哪,還沒用午膳呢。」
「走,孤帶你們去一個地方蹭頓飯,備車吧。」
孫劉二人彼此對視,雖不懂緣由但還是趕忙追過去。
司設監管宮廷輦輅之事,得了通知後趕忙將朱標這位太子的儀輅準備妥當。
一輛由四馬拉動的豪華馬車。
高一丈二、闊九尺、長一丈九尺五寸。
這還僅僅只是太子儀仗中的一項,其他的配置更多,但朱標沒讓準備,只備了車。
儀鸞衛一百零二人隨車護駕。
沒有打令旗傘蓋,也沒有吹鼓鳴笙,只朱標帶著侯泰和兩名太醫登車。
四名天武將軍守在輅亭之外,兩名車夫駕馭馬車。
樸素又低調。
「太子爺,咱們這去哪?」
「鄭國公府。」
隊伍隨令而動,出承天門轉長安街。
韋莊有首詩,詩中寫有天街踏盡公卿骨一句,長安城的天街在哪裡朱標不清楚,但大明朝的天街一定在長安街。
所有的公卿大員的宅子都修建在這裡。
誰讓這裡離著皇宮最近,上朝便利。
同時也是一種不言說的默契。
離著皇宮越近便意味著離著皇權越近,離著權力核心越近,是恩寵的具象化。
鄭國公府是常遇春的府邸,以他的地位自然獲建的宅子就很近,出長安右門左手第二家便是。
一個足有四進,占地三十畝的豪宅。
門楣之上高懸著『敕建鄭國公府』的匾額,門前四根足有一人合抱粗的頂樑柱撐起常氏門樓,柱子上用刻刀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伐』。
這些『伐』是常遇春一生立下的功績,因為是刻在府門上,因此也稱作閥。
如此傳承百年,後來的客人前來拜會鄭國公世系,府門外等候的時間便可以瞻仰常氏一族過往的功績榮光。
匾額下站著四名常家家僕,手持長棍,昂首挺胸。
宰相門前七品官,主人位列國公,僕人也跟著與有榮焉,神氣非凡。
事實上朱標人還沒到之前,早有儀鸞衛趕來此處通知。
故而當朱標走下馬車的時候,鄭國公府早已是中門大開,常遇春嫡長子常茂帶著府中護衛、家僕列陣等待。
「臣常茂參見太子殿下金安。」
「叩見太子殿下。」
常茂抱拳躬身,余者跪拜。
「賢弟無須多禮。」
朱標上前,笑著托起常茂,反手拉住後者手腕向內走。
「都免禮起來吧。」
「謝殿下。」
侯泰和兩位太醫緊隨其後,大隊儀鸞衛直入常府,非常自然地接管保衛職責。
「賢弟,常叔父可在家中?」
「家父剛從大都督府回來,因在更衣未曾迎接殿下,還望殿下恕罪。」
朱標誒了一聲,自責道:「這叫什麼話,是我來之前沒打招呼,失禮在先了,另外賢弟,你我之間就別如此客氣了,到了你家,你主我客,還按以往那般兄弟相稱便好。」
常茂比朱標小上一歲,本就是個孩子,對家教規矩不甚重視,聽到朱標如此說,自是開心應下。
「是,兄長請。」
繞過影壁直入中堂,一身常服的常遇春端坐在『忠君報國』的匾額下,眼見朱標到來,起身抱拳。
「臣常......」
「叔父切莫多禮。」
朱標大步向前,搶一步托住常遇春,隨後作揖:「侄兒朱標見過叔父,問叔父安。」
常遇春頓時笑容滿面,拉起朱標哈哈大笑:「好大侄,怎麼突然想起來到俺這,也不提前說一聲,俺好讓家裡廚子多備些好菜,茂兒,快去吩咐廚房,今日的午膳務必豐盛。」
「是。」
「叔父快坐。」
朱標等著常遇春落座才落座其側,二者中間放有茶桌,侯泰上前接過府中下人的差事,為朱標斟上茶水。
孫劉兩位太醫則坐在朱標一側下手。
「侄兒冒昧登門,擾了叔父清休。」朱標開口先是告罪一聲,隨後言道:「不過侄兒此來還真是專為了叔父來的。」
「怎麼個意思?」常遇春好奇,隨後指向孫劉兩人:「這咋還帶著孫劉兩位太醫。」
他天天和朱元璋待在一起,孫劉兩人自然是認識的,知道是朱元璋的御用太醫。
「這不下個月叔父和徐叔父就要領軍征伐了嗎。」朱標解釋道:「所以出征之前,父皇擔心兩位叔父的身體,特命侄兒我帶著兩位太醫來給兩位叔父診脈。
總要保證兩位叔父身體康健才好為國征戰啊。」
常遇春一聽此言,頓時感動莫名:「陛下心念臣等,銘感五內。」
朱標於是轉頭看向孫劉二人:「有勞兩位太醫了。」
二者哪敢當面拆穿朱標謊言,更何況這還是替朱元璋爭的面子,自然只能順話而行。
劉時安動身來診,這手一搭上便眉頭皺起,片刻後越來越愁苦。
這下把常遇春看的有些緊張了。
「怎麼了?」
劉時安鬆開手看向朱標,後者嚴肅道:「有什麼就說什麼吧。」
「是。」劉時安拱手,澀聲道:「鄭國公體內經絡不通,心脈淤塞,應是淤血過多導致,這種情況應是早年沙場征戰負傷的原因。」
說罷劉時安看向常遇春:「請鄭國公張嘴,容下官看一下舌頭。」
後者乖乖照做。
「啊。」
「舌苔發暗、血脈青紫,合脈象弦澀之症。」
劉時安的神情更加難看:「這種情況,一旦他日爆發,輕則大病一場,重則心悸暴卒。」
簡單來說,心肌梗死。
常遇春嚇了一跳,但還是不信:「俺老常身子骨強壯得緊,如今還能食三斤肉、飲五斤酒。」
劉時安苦澀道:「酒肉本就是發物,鄭國公大病在內,又餐肉飲酒,豈能不發啊。」
朱標皺起眉頭:「別光說毛病,能不能治好。」
「這。」劉時安扭頭看向孫彥,後者也上前來替常遇春把了下脈。
兩人走到一旁小聲嘀咕了半天,最後劉時安對朱標說道。
「太子爺,能否借一步。」
「說!」朱標語氣硬了三分:「什麼結果孤和鄭國公都扛得住,大膽的說。」
「是。」
劉時安言道:「也不是不能治,但須臣二人日夜輪伴左右,以銀針入穴、導出淤血,周而復行,無三個月不可根治,而且這三個月內鄭國公不可食肉、不可飲酒、遠離房事,以免心血加快,功虧一簣。」
「簡單來說就是要靜心安養、排放淤血是吧。」
「是。」
「這便簡單了。」
朱標放下心來:「就按此法醫,孤這便回宮面請父皇。」
常遇春頓時焦急起來:「殿下不可,如今征伐之事已定,朝廷幾十萬大軍和糧草都在集結,豈能因為俺一人而誤了國家大事,還是等俺征伐回來再行醫治吧。」
回來?
你回不來了!
朱標心雖急,可話自然不能這麼說,便道。
「叔父,父皇出兵之事確已肯定,但之前不也說了嗎,先定江西,侄兒那天在武英殿都聽了,江西不過樂安區區兩三萬兵,徐叔父大軍二十五萬壓境,豈有不勝的道理,何況還有馮叔父為總兵官。
以兩位叔父的才能,又是十倍於敵,手到擒來。
叔父且寬心安養,等身體好了再去河南與兩位叔父會合便是,我想,父皇也會同意的。」
「大侄。」
「叔父。」朱標態度強硬:「太醫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您的身體,有旦夕覆滅之危,這個險您不能冒,我父皇也絕不會讓您冒,北伐事再大,國朝不缺良將,而您的命,遠比這次北伐更重要。」
說完,不等常遇春再行推託,快步離開。
正趕上常茂迴轉,愣了一下。
「兄長這是哪裡去,飯菜馬上就好。」
「來不及吃了,你們吃吧,哦對了。」朱標停下腳對常茂說道:「今天中午,鄭國公不許飲酒吃肉,這是孤的太子令旨,你給我看住了,看不住就是抗旨!」
常茂頓時傻眼,隨後望著朱標的背影苦笑。
你可真看得起我啊。
(還有更新耶)